我把內容更新成出書版的囉~~

2016.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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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之前那篇新長篇捏~~~正式命名為<糖果屋裡的婚禮>囉~~~

先貼2/3......剩下的會盡快丟出來的~~~抱歉抱歉QQ

真的很感謝大家支持QQ文章和之前的架構和走向都有很大的差別,希望大家願意用全新的感覺來讀這篇文,謝謝!!

2016.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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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事項:

 

 ※本文配對是百嘹x平瀾,但有非常明顯ALL平瀾走向。

 ※有部分自我捏造的設定。

 ※分級:正文有微R-18描寫,番外為R-18

 ※很甜很閃。

 

請可以接受以上事項再繼續閱讀唷~謝謝~

 

章一:

 

  封平瀾在夜色中奔跑。

  四周燈紅酒綠的霓虹燈招牌令人頭暈目眩,在路上被穿著西裝的男子搭上的肩和他介紹本日特價服務,也有的是為餐館拉攬客人,無論如何,這些並不能讓封平瀾駐足半分。

  「小哥啊,今天有特別優惠,平常全套服務要五千元,今天超級大優惠,不要呼朋引伴啊,今天算你三千元而已!」招攬員為了拉客,開始大放厥詞的宣傳自家小姐技術多好,多麼讓人欲仙欲死。

  「我要去找人,抱歉啊,時間有點趕。」封平瀾緊張兮兮的一直看手錶,想推開這黏人的招攬員卻反覆被黏上。

  「找誰啊?難道是女朋友嗎?」招攬員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露出鄙夷的眼神,拆穿他不成熟漏洞百出的謊,「哼,反正你平常在家裡應該都是自己做吧,弄出來後還要噴芬香劑,怕媽媽洗衣服時被質疑對吧。」

  左手意圖不良的在空氣中上下搓弄,還發出噗咻噗咻的猥褻音效。

  封平瀾歪過頭,「沒耶,我平常跟另外八個人住在一起,大家不管什麼事情都一起做啊!一個人多寂寞啊。」

  「什、什麼……」想不到眼前這個外表看似高中生,平常卻過著如此糜爛的生活嗎?太讓人大開眼界了。

  封平瀾趁著招攬員發楞的時後,側過身子,又繼續朝夜色的另一端奔去。

  地下世界,地上天國。

  他鑽入了不起眼的小巷內,陰濕昏暗的黑暗巷弄裡,油煙味與腐壞氣息交錯,他乾淨的氣質和制服裝扮並不適合這種場所,純白色褲管上被泥濘飛濺所沾染,縱使小心翼翼的閃躲過每一個水窪,依舊染上了這個世界的污穢。

  似乎有什麼,明確的指引著他。

  腳步停在某一間不起眼的破舊公寓外,燈光明滅閃爍。封平瀾注視著三樓的霧面玻璃窗,拉上窗簾卻隱約可見裡頭交纏的兩道人影。

  就是那邊……

  像通往未知的塔內世界般,小心翼翼地前進,腦中一邊浮現奇怪的幻想。

  除此之外,樓梯間的菸味也令人在意。

  應該就是這邊沒錯……

  目的地門外,他將耳朵貼上門板,正大光明地竊聽房間內的對話。

  房門內,被退去的衣服落在床鋪附近,老舊斑駁的牆被一盞床頭燈所照亮,房內朦朧昏黃。

  「你要嗎?粉。」女孩臉頰有些凹陷,但整體而言依舊是走在路上令人忍不住回頭的姣好美人,「好不容易從霸子那邊要到多一點,特別準備給你的。」

  她遞出手中的紙捲,姣好的胸型緊貼著男人臂彎。

  「這個沒有味道。」男人蹙眉,如是說道,婉拒了遞過來的白色粉狀物。

  「看不出來你已經沒救了……平常都吸什麼?」被婉拒了正好,她可以多吸一些。

  紙菸捲點燃,僅僅吸了一口就讓人像攀上天堂般痛快,整個空間陷入在詭譎的雲霧間。

  「蜂蜜。」

  女子像是聽到什麼笑話般,誇張的笑了出來。但看見百嘹正經而勾著淺淺微笑的表情,隨即也收斂了態度。

  「哪一家蜂蜜這麼厲害啊。」

  「蜂蜜當然會讓人上癮。一開始只知道他的甜美,漸漸的讓人吃不下其他食物,但身體不會產生排斥,甚至以為一切都是正常的,直到其他味覺都如嚼蠟般,分不清楚瘋狂與日常……這不是毒品,還有什麼稱得上是呢?」

  「這麼有道理,我想嘗一嘗你那讓人上癮的蜂蜜吶。」嗲聲嗲氣的女孩,扭捏著貼上百嘹的身體,讓錫箔紙吸管內的迷幻香氣滲透到男人的身上。

  男人眼裡若有所思,視線打量著房間的四周格局,視線定格到門上方的時鐘上。良久,才緩緩開口,「那麼,得要看看妳是否有那個能耐……」

  女孩接受了,煙管輕擱在一旁,灰濛煙霧之間兩唇正要貼上,大門忽然砰地一聲推開,女孩嚇得從床上躍起。

  「喔喔!咳咳……菸味好重啊,果然是這邊!百嘹我找你好久喔!咦,糟了是不是目睹你們製造新生命的過程……抱歉打擾了……」

  女孩戒心大起,直喊,「你是誰?」

  在封平瀾的開場白尚未結束之前,女孩抽出床頭櫃內橫躺的手槍,準星直指封平瀾的額頭。縱使白粉的作用讓她手指不自覺顫抖。

  上膛。

  闖入房間的男孩嚇了一大跳,舉起手以示投降,順便報上身分,「呃……我是他弟弟。」

  「你沒和我說過你有弟弟!」女孩勃然,朝著百嘹怒嗔。

  「我也沒跟妳說過我今晚不會留宿,因為,這完全不關妳的事。」百嘹淺笑,循著那針孔遍布的手腕,摸到手心。沒收一個中毒者的持有槍並不是非常困難的事,他非常游刃有餘的制服了女孩,不費吹灰之力。

  封平瀾鬆了口氣,兩手才緩緩垂下,「哎呀,我以為馬上要變成死在牡丹花下的風流鬼了呢。」

  百嘹鬆開手,儘管他沒再抓著女孩,後者卻毫無抵抗地倒在床上全身抽筋。

  「謝謝妳的邀請,我討厭菸味。」菸味使百嘹煩躁,心情變得極糟。他撿起地上的襯衫,穿上鞋,不到十秒的時間就恢復了他進來前的原貌。

  「慢著,拜託不要走……」女孩嘗試站起來,但被毒所浸染的身體根本無法獨自站立,行動變得遲緩僵硬,眼前的幻象吞噬她的視覺,額頭沁出絲絲冷汗,快感麻痺了全身意識。

  「抱歉,我忘記爸媽今天不在家,小弟弟要找人簽聯絡簿。」百嘹不太確定這些話能不能被聽進去,但無論如何,十秒鐘內他就會離開這個地方。

  「這次這麼乾脆啊!」封平瀾反而嚇了一跳,平常都要三催四請的才肯離開。

  百嘹笑而不語,接過門把,拉著封平瀾快步離去,再見也不說一聲就離開了公寓。

  快速地穿過狹窄的樓梯間,終於重見天日時,封平瀾鬆了口氣,膝蓋還十分顫抖,瞥了眼巷口對面炫目的霓虹招牌海,說到底這種地方,雖然有他的精采,但對現在的他來說還是太刺激了。

  好吧……其實這麼說也不太對。

  他看向身側一直噴灑芬香劑想驅散菸味的百嘹。

  能夠和六隻妖魔相遇,和海棠與曇華同居,進入一所每個人的經歷都足以寫成一本小說的學校。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刺激的嗎?

  想到這裡,封平瀾忍不住偷偷笑了起來。

  「話說為什麼百嘹會在這裡啊?」

  百嘹討厭菸味,所以剛才樓梯間濃濃的煙味令他疑惑,照理來說應該對這裡敬而遠之才對。

  「我以為她用注射的。」一夜而已,無傷大雅,再說女人的長相也對他胃口,想不到馬上就觸碰到他的底線。

  「難怪今天走的這麼乾脆,對了這是你的。」封平瀾在書包裡掏挖,卻意外地翻出一張奇怪的宣傳單,充斥穿著各種裸露服裝的漂亮姐姐,肉色雙峰對著封平瀾大大地敞開,「咦?這什麼啊?」

  百嘹像發現寶物般嘖嘖稱奇,「我誤會了,原來你不是來找我,是來這裡尋歡的?」

  「不是啦!這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塞進來的。」應該是剛才路上被搭話的時候被塞的傳單。

  確實他對這個五光十色的世界十分好奇。不過,僅止於好奇而已,他對現在生活的世界非常滿意,再說,跟他同居的帥哥美女養眼多了呢!

  「這才是要給你的啦!」封平瀾遞出手中的一袋蜂蜜蛋糕,那是他放學時路過買的宵夜,「趕快回來一起吃吧。」

  百嘹不由分說奪過那袋蛋糕,拿出一塊津津有味地嚐了幾口。

  「又是同一家?」

  「學校附近只有這家啦,而且我又不知道其他的你愛不愛吃。」

  百嘹塞了一口蛋糕到嘴裡,甜膩的滋味令人心情平靜,「這裡不安全,真虧你有膽量一個人到這裡來。我懂在那間公館裡面待久了會想出來找樂子也是理所當然的。」這句話聽起來像讚美,卻無處不是諷刺之意。

  「我是跟冬犽報備過你可能在出現這裡才過來的!」封平瀾得意的搓了搓嘴唇,插腰挺身,好像小孩子做了多了不起的決定跟大人要獎勵。

  一定是他對同一個屋簷下其他房客的愛與關心打動了冬犽,他沒有被冬犽過度刁難,很快就放行了。

  「如果冬犽願意放你來這,或許是……他有自信不會讓你受傷。」百嘹沉吟幾許,嚥下口中的食物,忽然回頭對著夜空呼喚,「我說的對吧?軍團長?」

  「什麼意思?」

  問題還未問完,百嘹就舉起手道別。

  「喂,等等,百嘹!你不可以拿了我的宵夜就閃人啊!」

  那抹金色的身影化成陣風,消散的金粉與銀河共同點綴星空。

  從風的來處,白色閃電般焦急快速的身影自空中騰空落下,一件外套落在封平瀾背上,溫柔的從後頭搭上他的肩,朝自己拉近。

  冬犽的語氣沒有半點責備,依然是令人安心的溫柔,「他不想留,就不用回來。只要你在就好了,平瀾。」

  「冬犽你怎麼也來了!」封平瀾有些自知理虧的低頭。

    確實,他追出來的事情和冬犽說過,原本是希望冬犽別擔心他的安危,卻沒想到對方會親自追出來,反而添了麻煩。

  「晚上天氣有點涼,出門前你忘了添一件衣服,我擔心你著涼才出來的。」為了印證自己的說詞,他真的將身上薄外套脫下來,摺疊好遞出。

  「快夏天了啦,三十幾度耶,每天都像喝春藥一樣熱死人的說。」

  即使如此,封平瀾還是乖乖的把薄外套披上,儘管他還未完全從逃離公寓後氣喘吁吁的狀態中恢復。

  冬犽搓了搓封平瀾的亂髮,「說的也是呢。」

  「明明都一起離開了,卻沒有一起回家。」他失望的語調活像個好不容易在網拍上發現便宜的東西卻在下手前一刻截標一樣。

  「不過,為什麼平瀾每次都可以準確地找到百嘹的位置呢?」每一次封平瀾出門說要找百嘹,雖然不一定都能順利將人帶回,卻總是能確切知道那隻行蹤不定金髮妖魔的所在位置。

  冬犽語氣轉為凝重,神情裡也帶了一絲嚴肅,「這讓我很不安,是不是他在你身上裝了些什麼東西……」

  「是心電感應啦!召喚師和契妖之間都有種莫名奇妙的默契嘛,哈哈哈哈!」這種瞎鬼扯也只有封平瀾可以毫無罪惡感的說出。

  「嗯?原來如此啊。」

  冬犽還是那抹淺笑,但比起往常更加地看不穿,他突然抬起封平瀾的下顎,直視那抹琥珀色的最深處。

  「平瀾和我之間也有這種心電感應嗎?」

  封平瀾心一驚,看向對方的眼,突然看到了讓四周霓虹燈黯然失色的朱色血鑽。

  冬犽的瞳孔很好看。他不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窺視那抹血紅,上次躲在衣櫃中也是,銀色髮絲隨風飄揚之下,他也被那雙閃爍著灼焰的瞳孔所吸引。

  愣了一下,他才遲遲開口。

  「有啊有啊當然有,你不是也很順利的找到我了嗎?這麼偏僻的地方,如果不是冬犽這麼了解我也是找不到的吧。」封平瀾重新背起背包,「那只剩我們也沒辦法,快點回家吧。」

  「狡辯。」聽見這番傻裡傻氣的話,他既有些欣慰,願這份純真永遠與封平瀾同在;又為男孩的遲鈍感到憂心。

  

 

章二

 

  某一天,他突然有了這個能力。

  數週前的晚上,封平瀾拚了命的揉眼睛,小光球依然在地面上沉沉浮浮,像是光河一樣緩緩流淌。

  封平瀾眨了眨眼,想把這個酷似幻覺的殘影眨去,還是無濟於事,金粉閃爍的光彩令人難以忽視。

  但那些光粉並不是無所不在,而是匯集成一條蹊徑,似乎沿著走就可以走到什麼地方。

  像是要指引他走到某個地方似的。

  就算在夜裡,世界依舊閃閃發亮,彷彿耳邊有風鈴在叮鈴叮鈴地響。

  封平瀾躡手躡腳地前進,從三樓下到了二樓。

  那些金粉似乎在地面上躍動,忽遠忽近,在朝他招手,一面帶著難以言說的眩目感。

  穿越校區,一直延伸到大馬路上,後來光粉之間的間隔逐漸加大,他不得不騎上腳踏車,才能順利繼續追蹤。

  隨著微涼的晚風,他終於找到了路的盡頭,原來是商店街後頭的高級社區,門口還有警衛巡邏著,十分戒備森嚴的樣子。可能因為他身上還穿著學生制服,保全完全並沒有刁難,直接放行讓封平瀾進入。

  光點越來越密集。

  社區的腹地包括了整座山頭,所有建築物都是獨棟別墅般的面積,每一戶都占地廣大,前後院各有私人花園與泳池。

  如果他沒看錯,似乎他還看見了湖泊靜躺在圍欄之中,河川橫渡街坊。

  路燈映在林子間,樹葉清香混雜著露珠的濕潤氣息,封平瀾的腳踏車最後停在某間雅致的歐式別墅前,步下石階梯走入陌生的庭院,臉上緊張的神色盡顯。

  就是這裡……

  所、所以呢?他循著線索一路走到了這邊,然後呢?

  封平瀾原本只是想知道這些金粉鋪成的光河會通往何處,卻忽略了真相從不會理所當然地浮現。

  就像遊戲線索耗盡,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才能觸發接下來的關卡。

  他凝視著那道門,正想宣告束手無策時,突然,在霧面的玻璃大門之後,突然看到了自己要的答案。

  「不會吧……」

  門廊下,擺著百嘹的鞋子。

  就算隔了一層玻璃他也不會認錯,因為那雙鞋是冬犽和他一起幫百嘹挑的款式。

  不是相當高貴的名牌,卻十分襯他的氣質。在這種高級住宅區中,皮鞋若不是Berluti就是約翰羅布,必須全面量身訂製,那雙相對廉價的皮鞋在此顯得特別格格不入。

  為什麼這裡會有百嘹的鞋子?而且為什麼沿著路上的小光球走就會走到這裡,難道……

  封平瀾思量至此,忍不住在門廊外笑了出來,一股暖意在心頭擴散。

  看樣子作為契約者,可以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啊!

  就像他可以透過胸前的黑曜石晶柱感受到奎薩爾的氣息,眼前這些金粉,或許就是百嘹妖力的具象化,掉落附著在百嘹走過的每一條路上,而他接受了路的指引,來到這裡。

  大概就是締下契約的附帶效果吧。

  之前看不到,現在卻看得見,是不是代表他稍微變強一點了呢?哈哈。

  房子的另一側,有一間點著微弱燈光的房間,光點分布最密集的地方就在那裡。

  封平瀾半蹲在窗緣邊,透過窗簾間的縫隙窺視著房間內的動靜。果不其然,看到了方才那雙皮鞋的主人。

  精壯的身軀在微光下不減其魅力,白皙乾淨的臉上掛著邪氣的微笑,他注視著某一樣東西的時候,那份專注的神情反而使人想變成他手中的物體。

  「百嘹好帥喔。」封平瀾忍不住發出讚嘆。

  在臥房裡的百嘹似乎飄散著不一樣的氣質,儘管日間那種笑容後難以捉摸的形象,已經把一堆女學生的心吃得死死的,但成人的夜晚世界永遠帶著一股魔幻的色彩。

  扭曲而美麗,像夜間盛開的罌粟。

  可是,距離這麼遠,看不太到他現在在幹嘛。

  他往前貼近,整張臉都貼到窗戶玻璃上,期待看得更近。

  這樣就可以清楚的看見百嘹在做什麼……嗯?為什麼窗戶裡面的人好像也在看這邊。

  方才一直纏繞著自己思緒的男人突然走到正前方,身後好像還有一個女人急著拿短被護住自己的身體。

  窗戶忽地打開,那張俊顏不見怒色,反而語氣裡帶著看好戲的嘲諷。

  「夜安,有什麼可以為你服務的嗎?」

  「呃……我想點餐……點你?」封平瀾猜不透百嘹的啞謎,偏偏眼前肌肉紋理清晰好看的肉體實在秀色可餐,順口就脫出了這個答案。

  「你跟蹤我?」百嘹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才沒有!」他下意識反駁,原先只是沿著遍地的光河溯溪,卻不知為何走到了這裡,但這理由完全沒有說服力,看著百嘹不懷好意的眼神,只好趕緊改口,「當然是因為關心你啊,召喚師本來就知道自己的小孩在哪嘛,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而且,哪有人一語不發就擅自不回家啊,太缺德囉,冬犽會打屁屁,啪啪啪。」

  「我說過不回去。」百嘹挑眉。

  「就算你說過了,家裡還是有人會擔心啊。」

  百嘹不回家這件事主要是某天在公館發生的爭吵,大門碰的一聲被撞開,客廳的吵鬧聲瞬間停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道巨大的撞擊聲吸引了過去。

  戶外的夜色深邃,冷風不斷拂入室內,百嘹頭也不回的走出公館。

  從此,他回公館過夜的次數變得屈指可數。

  去哪裡了,什麼時候回來,從來沒有交代。

  好像這間公館是一直綁住他的束縛。

  這件事,封平瀾某種程度上始終耿耿於懷。

  如果他平時更加積極阻止墨里斯和璁瓏的爭吵就好了。

  他有義務要照顧每一個契妖。家人之間彼此不協調,少了一個成員就不完整了。

  下定了決心,重新深呼吸口氣。

  封平瀾想到了個好主意,「啊,那這樣好了,這個給你,趕快跟我回去吧。」接著從書包中掏出一袋蜂蜜蛋糕。

  這是百嘹少數除了純糖類以外願意接受的人類食物,所有契妖的喜好他當然都記得一清二楚。

  原本是熬夜讀書時用來解饞的宵夜,自己餓肚子沒關係,睡一覺起來就會忘記飢餓了。

  如果這能收買百嘹就好了。封平瀾扒了一口,送入百嘹的嘴前。

  百嘹別開頭,反而將送上嘴的甜食推回封平瀾嘴裡。看著那袋放在書包而被擠扁壓爛的蛋糕,無奈搖頭,「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類。」這句話裡貶義大過褒義。

  不管他想逃到哪裡,都會從後頭跟上來。

  「嘿嘿嘿,上次你吃了我的車輪餅,然後馬上就跟我締下契約了,這次你吃了我的蜂蜜蛋糕,接下來馬上就是我的人了……等等對不起我知道錯了!百嘹!」

  百嘹搖手,鎖上窗戶,以空氣傳遞著無聲的訊息:「明天見。」一字一句,嘴型清晰傳達給外頭的封平瀾,然後窗簾緊緊拉上,任由窗外的封平瀾亂吼亂叫都假裝沒聽見。

  聲音被隔絕於綺麗世界之外。

  「是誰啊?」窩在被子裡半裸身子的女人偏頭問道。

  「我弟弟。」

  「幹嘛,他怎麼找到這邊的?」

  「為了抱怨我晚上沒去家長學校日。」百嘹的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

  「你竟然這麼疼弟弟,我以為你也是個被家裡忽略了,怕寂寞才會答應見面的。」女人十分驚訝,畢竟百嘹無論從哪個角度看起來都不像個愛家的乖寶寶。

  「我是無聊,但我們見面的理由,不止於此,不是嗎?」

  女人似乎想講些什麼辯解的詞,百嘹蠻橫的用吻吞入了那張紅焰的唇,傾身,再一次埋入那具柔軟的軀體。

  「真羨慕你有個愛你的弟弟。」

  「哼……我反而慶幸我沒有個壞哥哥。」

  「你的心情看起來好多了,我剛才怎麼沒發現你的眼睛這麼好看呢?」白皙的指摸上那張俊顏,依戀地徘徊。

  他確實心情好上許多,就在那扇窗被推開之際。出門找樂子,結果樂趣自己找上門來。

  封平瀾總是帶給他驚喜,屢試不爽。

 

  關於這突如其來卻有些羅曼蒂克的能力,封平瀾沒有對任何人講過。如果被知道的話,百嘹說不定會下咒術消除他的能力,這也說不定。

  不過,有了這項能力,到處亂跑的任性小蜜蜂所有去向都掌握在他的手中了,哈哈哈哈。

  可是,太頻繁去找他,說不定也會被抓包。

  那偶爾就以送宵夜之名去叨擾好了,有的吃應該就不會生氣吧。

  這件事竟意外的成為他一週之中最期待的部分,倒是行動之初始料未及的發展。

  為了晚上的額外活動,必須將時間壓縮安排得更緊,規律作息必須更有效率的實踐,無論是作業和考試的準備。更何況,現在還是準備期末考的期間……

  不過這一切都值得。

  因為讀書什麼時候都可以讀,別離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降臨。

  想到這裡,封平瀾就有點傷心。

  正因如此,睡眠或課業都是第二順位,把握當下,全力享受每一分鐘才是真道理。

  百嘹不回家,這次,就換他去找百嘹。

  然而意志滿滿,堅持下去卻是最難的部分。

  剛執行第一週,身體就累到不行,這次百嘹逃跑的地點實在太遠了,如果是開車二十分鐘內不能到的地方,他騎腳踏車也無法抵達呀。

  看著繼續往山坡另一側延伸的光點,浪漫美好,也十分殘酷。

  雖然有這個光粉的外掛在,卻不是萬能的,行萬里路還是得靠自己的雙腳,真是太浪費了。

  怎麼辦?

  封平瀾在郊區的馬路正中央遲疑許久,考慮到隔天還有整天的課程,不得不和現實妥協啊。

  垂頭喪氣,帆布鞋在地上搓了幾圈,摸摸鼻子踏上歸途。

  遠處的百嘹看著牆壁上的時鐘,時針跨越十二點,卻意外地不見男孩的身影。

  小孩子果然有他的極限。

  隔了兩天,百嘹的落腳處範圍限縮在腳踏車車程可以抵達的地方,果然又見到了封平瀾為他送宵夜。

  百嘹見到為了對前一次缺席感到虧欠而買了雙倍消夜的封平瀾,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明天能看到你嗎?」嘴角掛著絕美的笑容,底下藏著的是想看到封平瀾每天因此筋疲力盡的壞心眼。

  「我盡力……」後天有四科小考……儘管十分為難,封平瀾還是咬著牙根接了下來。

  「謝謝。」百嘹笑彎了邪氣的眼睫。

  好耀眼啊,那雙金色的眸子。瞇起來就像是那流淌在地上指引著他的光河。

  「那你明天會一起回來嗎?」

  「再見。」

  「喂……」

  然後,如此瘋狂燃燒青春燃燒生命的下場,就是他終於在課室上倒頭大睡。

  「……嘿……起床……」

  寧靜的虛無突然環繞著鋪天蓋地的騷亂聲。

  「嗯?喔,答案不是1989年嗎?」封平瀾無精打采的從桌上爬起,揉眼好不容易才看清眼前璁瓏的身影。

  「看起來你還沒有睡醒,沒關係,趕快把等下歷史課的作業拿出來放在桌上,不打擾你睡眠了。」璁瓏想自行伸入抽屜拿封平瀾的作業本,卻被一旁的柳浥晨拍開手。

  「而你看起來睡得不錯,別再找封平瀾抄作業了!全世界只有你這個笨蛋會原封不動一個字一個字的把答案填上去!完全不知變通!班導叫我來警告你!」柳浥晨震怒,拍桌的巨響連地面都微微震動。

  「嗚哇,好可怕,一定是三天沒上廁所了吧。滿肚子便祕難怪一開口就臭臭的。」璁瓏氣憤的回嗆。

  「信不信我現在把槌子戳到你肛門裡讓你一輩子不能上廁所!」

  「我好怕喔。等等,這邊是日間部,妳不要……哇啊啊啊啊啊啊!」

  教室裡永遠不缺乏喧嘩的笑鬧聲。

  封平瀾揉揉眼,又趴了下去,嘴角掛起了一抹上揚的弧度。

  

  飢餓。

  奎薩爾攀上窗沿,溫暖的月光讓他總算能從折磨中暫時舒緩,但也僅只於此。

  他要求蜃煬提供的血袋數量越來越多,即使如此還是遠遠不足。

  咬破手腕,連自己的血肉都可以啃食,止住這無邊無際的飢餓。

  原因到底是什麼,再不快搜查出來的話……

  房門忽然被推開一條細縫。

  奎薩爾一驚,意識還沒反應過來,手已伸了出去。

  「奎薩爾我待會要出去一趟,要幫你買什麼東西嗎?呦呼──奎薩──咦?」

  現在不行……

  門打開的瞬間,黑暗吞噬了所有肉眼能見之物。

  世界染為鮮紅。

 

章三

 

  如果幸福有一套公式,封平瀾就可以知道萬事萬物的代價,當然無論代價多麼高昂,他都願意心甘情願地付出。

  可是現實中,他不知道這份美夢應該用多少代價來交換。

  若是這樣,只要不斷的付出就可以了吧。

  只要自己還有利用價值的一天,持續不斷的付出,總有一天,可以把這份幸福的債還完。

  他過的比過去幸福太多,這樣就夠了。

 

  月底,嘆息與碎碎念不停地在客廳迴響,奶昔清香與隨著微風飄散。

  家計簿上密密麻麻的書寫筆記說明主人的用心,每一張收據都確實記錄到帳上,核對完結餘金額後才放手。然而,冬犽的表情卻越來越難看,甚至不時發出嘆息。

  最後的本月結餘是大大的赤字。

  收入僅有任務收入還有奎薩爾的薪水,封平瀾雖然想把每個月五千塊的零用錢捐出來挪作公用,但冬犽才不會讓他這樣做。

  一堆無謂的開銷……下個月開始要更加嚴格地控管。

  漫畫、小說、為什麼還有奇怪的戀愛遊戲……

  他看到生活那一欄,為什麼櫻桃的購買量與次數在反覆增加?

  冬犽蹙眉。

  平時購物會根據公館大廳擺放的黑板來購置糧食,平時只針對希茉、璁瓏和墨里斯的食物實行量的管制,意想不到的地方卻疏忽了。

  他有股不祥的預兆,那些數據彙整出的內容,似乎透漏了關於這間公館不為人知的秘密。

  放下筆與記帳本,步伐輕緩地前往三樓。總覺得有必要親自和奎薩爾確認一下。

  拐過彎後,卻恰好撞見封平瀾從奎薩爾的房間出來。

  「平瀾?」

  「嗨,冬犽!」封平瀾的語氣還是活潑爽朗,但身子卻搖搖晃晃的。

  仔細一看,隱約可見他小心翼翼藏在衣領下的咬痕。冬犽才恍然大悟,趕緊改口,「我馬上泡黑糖水給你,現在有必須和奎薩爾談的事情,等我一下可以嗎?」語畢,作勢要越過他推開奎薩爾寢室的房門。

  不料封平瀾卻死死的護在門前,反而拉住冬犽的手往樓下走,「謝謝啊!那個,冬犽來找奎薩爾有什麼事情嗎?他剛才說很累,現在可能不太方便打擾。」

  「但……」

  封平瀾緊張的神情有點不自然,但他繼續中斷冬犽的發言,「如果是很重要的話,我覺得晚點再談比較好,精神充沛的狀況下討論才能進行嘛。」

  「也不是什麼大事情,只是最近家計簿上,櫻桃購買的次數有點多,」冬犽反握住他的手,緩緩傾訴自己的不安,「我怕奎薩爾被璁瓏他們影響,染上了浪費的毛病……」

  簡單的理由,令封平瀾愣了一下才意識過來,「啊,那是我吃掉的啦!最近突然很想吃啊,超市裡擺得滿滿的。」

  「這樣啊!下次應該註明是你要吃的,我會準備比較高級的品種。」冬犽接受了這個理由,轉身走入廚房熬煮黑糖水。

  「該不會你要在我身上種櫻桃吧哈哈哈」封平瀾傻傻笑道。

  過了片刻之後,冬犽從廚房端出一大鍋泛著甜氣的飲品,以涼風冷卻後,斟上一杯黑糖水。

  「喝完後早點休息吧,我先去洗衣服了。」冬犽溫柔地撥開封平瀾額前的細髮。

  那份溫潤的甜膩在喉間徘徊,全身的神經也得到舒緩,心滿意足的又自己倒了一整杯。他們閒話家常幾句,封平瀾突然想起已經答應百嘹要去找他的約定,幸好,現在出發還來的及最後門禁。

  「那我先回去房間囉。」封平瀾將茶杯端回廚房,隨後回寢室收拾背包,準備出門。

  晚上冬犽洗衣服都會洗上一個半小時,必須在這段時間內回來。

  腳步在踏出門的瞬間,頭暈目眩打住了他的腳步。

  封平瀾深呼吸數次,疲勞感侵蝕到全身,眼前的景色由彩色變為灰階,他扶著牆站了好一會兒才恢復神智。

  再度邁出步伐時,卻無法像剛才一樣那麼果斷了。

  真的要去嗎?就算不去,百嘹應該也不會有什麼特別反應吧。

  可是,外頭的夜色與腳下的金粉,那個無聲的邀請,很快樂,無形之中卻讓他越陷越深。而且他上次也說了今天還會去找百嘹。

  為了這個約,欺騙了冬犽。

  和百嘹相處久了,連說謊都變得如此自然。

  未來到底是喜劇還是悲劇,連神都說不定吧。

 

  這樣的生活持續下去,已經不知道赴了幾次約。

  從校門出來後,直直走會碰到一個叉路。

  左邊的分支,是往山中洋館的路;右邊的小徑,則像地上的星河般閃閃發亮,布滿了亮粉。

  封平瀾正站在交叉口。

  現在已經晚上十點了,除了有日校的作業必須完成,影校課程最近也開始加重理論課的份量,全部的時間拿來讀那些生澀的文字也未必能維持住他優等生的成績。

  理論上,他應該要回家才對,無論是休息或寫作業,一整天的課程下來體力並不允許他再從事其他活動。

  不過管他的,右邊的道路有趣多了。

  但才往前走十分鐘,還不到平常路程的一半,地上開始出現了一圈一圈的水印。

  「不會吧……」

  斗大的雨點砸到鼻樑,封平瀾忍不住全身打了顫,抬頭,路燈下的雨絲連綿不絕,漸漸的模糊了視線。

  「糟糕,沒帶傘!」他頂著書包匆忙躲到早已拉門關店的商店街屋簷下,突然轉為急快的雨點讓封平瀾一時措手不及。

  空氣中的光點沉的很低,一如封平瀾的心情。

  詭異的影子在四周徘徊。

  沙沙、沙沙,雨勢完全沒有減緩的趨勢。

  看樣子不回去不行了。腳底與襪子早已全然浸濕,原本腳踏車十分鐘就可以抵達的距離,步行加上誇張的雨勢,洋館突然變得好遠。

  好不容易回到洋館,毫不意外的,立即迎上冬犽慌張的臉色。

  「平瀾!為什麼這麼晚回來!而且全身都溼了。」冬犽趕緊找到毛巾為封平瀾擦去髮間的雨水,披上浴巾,「這麼晚到哪裡去了?」

  「對不起啦,嘿嘿,東西忘了拿就直接折回去,沒想到就下雨了。」

  「快回房間放東西,把衣服換下來吧,我幫你放洗澡水。」

  「好──」

  冬犽憂心之餘,見到封平瀾乖順的樣子,又恢復了和藹笑容,溫柔地目送著封平瀾上三樓。確認門板闔上後,轉身卻立刻殺氣騰騰的走向大浴室,將在裡頭已經浪費一個半小時熱水的璁瓏趕出來。

  封平瀾將書包丟到桌上,確認背包內的課本沒有溼後,把待會要寫的作業和社團須完成的企劃書分類放好,才不疾不徐地前往浴室。

  一天的疲憊隨著漫過全身的熱水洗褪乾淨,尤其方才被冰冷雨水打濕的手臂,又恢復了正常的體溫。氤氳蒸氣之中,不禁起了睡意。

  而不知何時,換洗的睡衣已經放在門口,冬犽的貼心總是無微不至且及時。這麼大的房子,除了冬犽以外沒有人可以打理得如此完整,是所有總裁都夢寐以求的完美執事吧。

  原本是這樣想的。

  「不過,這件衣服意外的有點大呢……」封平瀾拿著明顯衣襬過長的襯衫,和自己的身板一比,已經能將私密部位全都遮住,而且衣物堆裡只有襯衫和內褲,沒有褲子。

  嗯,而且不知為何布料上還挾著神秘的香氣。

  哈哈,果然誰都有忙中出錯的時候嘛。

  披著頭巾,封平瀾懶懶的到浴室拿了蘋果汁,下身只穿著一件內褲就走到客廳看電視。

  方出浴的高溫和口中沁涼的飲品在味蕾上跳起舞,交錯成一種微醺的幸福。封平瀾反而關掉電視,閉上眼,享受微涼夜風的洗禮。

  而且下半身涼涼的,哈哈哈哈。

  他從來都不知道,公館裡面的夜風竟然帶有蜂蜜般甜膩的氣息。

  ……嗯?

  封平瀾回首,金髮映入眼簾。

  「百嘹原來你在家啊!」封平瀾驚喜的大叫。

  「晚安。」還是那帶有磁性的噓寒問暖,「聽起來你似乎覺得我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哪會啊,快快快趕快坐下來一起看電視。」封平瀾正想重新打開電視,手懸在空中卻被百嘹打住,同時沒收了手中的遙控器。

  「今天很累,我要休息,安靜。」

  寬大柔軟的沙發,封平瀾的屁股往旁邊一挪,騰出一個空間給百嘹坐下,「哈哈,你要躺我大腿也可以喔。」

  百嘹的雙眼布滿血絲,封平瀾不知道是發生什麼事,但疲憊的姿態盡顯在臉上。

  輕輕的臥在封平瀾的大腿上,妖魔沁涼的臉頰貼在溫熱的大腿肌膚,舒服的滋味令百嘹忍不住發出低吟,「呵……不錯,維持這個姿勢。」

  「你竟然真的躺了啊。」封平瀾有點不習慣這麼老實的百嘹。

  「安靜。」

  他乖乖閉嘴,欣賞眼前這張讓無數女性為之瘋狂的精緻側顏,竟然毫無防備的躺在眼前,而細如羽毛的纖睫毛也相當誘人,甜甜的香氣讓封平瀾不知不覺有些陶醉。

  這樣的姿勢,美食就在眼前,實在讓人很想……

  「欸,百嘹我幫你挖耳朵好不好?超舒服的喔。不勉強啦,但我蠻有自信的。」封平瀾鼓起勇氣,將心中的願望大膽提出來,他的按摩和掏耳朵技術一直是他十分得意自滿之處。

  「哈哈哈哈,第一次不收錢,喜歡再來光顧,有沒有心動啊?」

  金眸懶懶地向後一瞥,並不多嘴,「隨便。」

  封平瀾當他這是同意,立刻從茶几下的抽屜拿出掏耳棍,專業的以衛生紙清了清兩端的灰塵。端正百嘹耳朵的位置,他低頭湊近,才勉強看的見內部。

  「好暗……不過沒關係,還看的見。你忍著點,接下來可能會有點痛,痛的話記得喊我……好,要進去囉!」

  掏耳棍從輪廓慢慢的滑入耳朵深處,痠癢的感覺沿著頸子爬滿全身皮膚。

  不得不說,是舒服的。

  但配上封平瀾那些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的奇怪字句,百嘹忍不住牽起嘴角,笑了。

  「嘿嘿,舒服吧。」

  「不錯。」

  「謝謝大爺賞識。」

  封平瀾倏然想起小時候他也曾經讓靖嵐哥掏過耳朵,那是在他很小的時候,自己用手指掏卻不小心弄得血跡斑斑,靖嵐哥總是對他的笨手笨腳無可奈何,最後都會出手幫他。

  雖然對雙親的印象幾乎為零,但如果父母不是個溫柔的人,怎麼會生出溫柔又處處包容他的靖嵐哥呢。

  想起哥哥的封平瀾,手上動作也忍不住更加輕柔,然後學起了靖嵐哥每次都會在掏耳朵時閒話家常。

  「話說,為什麼百嘹看起來這麼累的樣子啊?」湊近了百嘹的俊顏,眼袋的皺紋真的特別嚴重,「我以為你的精力旺盛應該可以什麼對象都可以應付,一夜五次都沒問題,沒想到體力還是有極限的。」

  「不是那個緣故。」百嘹剛開口,隨即又後悔了。否定了封平瀾的問題,無疑是又給了他再開口的機會,隨後肯定又會喋喋不休的講一些垃圾話。

  「難道,是因為……我知道了!昨天不小心忘記帶那個,所以被對方趁機抓住辮子,要你負責……」

  「噓……」百嘹微微彎過頭,骨感的手指輕點上封平瀾的唇,「專心。」

  魔蜂厭惡煙味,聞到就會生理反胃的程度。

  今晚邀他前往過夜的女子,身上染滿噁心的劣質二手菸味,百嘹坐上車沒多久便用藉口快速離開,沒想到碰上大雨,還得冒雨趕回家,淋了一身雨水,種種不走運讓他心情非常不快。

  但封平瀾看起來卻完全相反,心情似乎很好,手中的工作不曾停下。

  「換邊囉。」

  百嘹轉身之際,難得看見封平瀾露出認真專注的臉,不巧,逗起了他惡作劇的心情。

  好像太安靜了,需要一點聲效。

  金色的腦袋原本安分的枕在兩股之間,突然不安分的想往衣襬下鑽,甚至直接伸出手將衣襬掀起蓋在臉上,整張臉埋入封平瀾的下身。

  「咦?那邊……不行,百嘹你在幹嘛!」

  「燈光太亮,我遮一下。你繼續工作,不用管我。」挺拔的鼻梁與封平瀾的性器只隔了一層布料。

  這要怎麼不管你,超癢……

  百嘹的臉和他的下身還是保有一小段距離,炙熱的鼻尖吐息卻落在敏感處,讓封平瀾十分地坐立不安。

  「呼……嗯……」

  說出來實在太害羞了,那邊好癢的……

  「剛才有些著涼,這樣會溫暖一點。」百嘹又刻意靠得更近,沐浴乳的香氣與男孩特有的體香從底褲下散發出來。

  「好癢……」

  衣襬下的百嘹嗤笑一聲,果然惡作劇就是要搭上音效才過癮。接著,百嘹毫無預兆的咬上了封平瀾的底褲,牙齒咬住,又放開。

  「啊!」明明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碰到那個敏感部位,封平瀾的下身卻被挑逗到酥麻發癢,「這樣我沒辦法繼續挖啦。」

  「我打擾到你了嗎?」百嘹把這尷尬的問題丟給封平瀾。

  「當然啊!」

  「呵呵……」既然封平瀾已經開口請求,他就不會逼迫。

  百嘹乖乖地從衣襬下鑽出,讓封平瀾鬆了口氣,雖然百嘹的頭還是很靠近小平瀾的所在處。

  封平瀾必須很努力才能讓自己專心。

  「呼,終於完成了。」放下掏耳棒的瞬間,他總算能鬆一口氣,「客倌有什麼心得嗎?」

  「九十分。」

  「大爺有哪裡不高興呢?有哪裡服務不周嗎?」

  「不,就是因為很好,我願意買帳。」百嘹的笑意看起來十分真摯。

  「真的嗎?哈哈哈!」被百嘹誇獎真的有種飛上天的感覺,難怪女孩們都為此傾心。

  封平瀾陶醉在自我滿足之中,冷不防,大腿內側突然被舔了一下。

  「咦,你幹嘛?」他嚇了一大跳。

  「付帳。」

  惡作劇之意高漲,已經無法停下。

  那個高了自己十公分的身影,突然從大腿上爬起來,將封平瀾的身子壓到沙發上,擋住了他所有的視線,居高臨下的將他鎖在兩臂之間。

  封平瀾嚥了嚥口水,他完全被勾人心魄的金眸吸引了去。

  和這些日子縈繞在百嘹身邊的金粉一樣璀璨奪目。  

  「知道這件衣服是誰的嗎?」性感的唇吐出的蜂蜜甜香,落在後頸,「不巧,好像是我的呢。」

  好漂亮,那雙眼。

  「該物歸原主。」

  「這是冬犽拿錯的啦,嗯……」

  「我不要在你口中聽見其他男人的名字。」

  纖細的手指沿著封平瀾的臉頰往下滑,轉而往胸口摸去,指甲撩過乳首時還刻意摳了一下,引出封平瀾細細的呻吟。

  「嗯……」

  襯衫的鈕扣一顆一顆被解開,到第四顆鈕扣為止,小麥色的胸膛曝露到微涼的空氣中,浮起小小的疙瘩。

  「百嘹,不要……這才不是付帳……」

  「噓,別把其他人叫過來,這樣的話你會拿不到報酬。」薄唇貼上胸口的乳首,嚙咬、舔食。

  當然,他也很期待看到冬犽發現封平瀾被他搶先一步占有的表情,不知道是恨還是嫉妒。

  不過比起這些,封平瀾現在迷惑的表情更吸引他。

  如果讓這雙眼染上情慾。

  滾燙的舌尖漸漸的往下,一邊將鈕扣封平瀾身上衣物的鈕扣解開,襯衫懸在腰際。

  「好癢……不要舔了……百嘹……」

  他敢打賭,這絕對是從封平瀾的兩腿間看出去才看得到的風景。然後,只有他能獨佔。

  百嘹咬住了大腿根部的肌膚,用力吸吮、舔吻,留下點點桃果色的吻痕。

  「你的表情很性感,不像是當初帶領班級在學園祭反轉局勢的少將,此時的你更像個……單純的女人。」金眸底下,盡是掠奪者對獵物的赤裸欲望,「我很喜歡,沒什麼不好。」

  「不可以這樣,我不喜歡……」封平瀾故作逞強,想要往身後退縮,底褲下的分身卻已經高高挺起,與他的言辭完全相反。

  「你可以推開,但你不會這麼做。好不容易才把我找回來的不是嗎?」言下之意提醒了封平瀾,這幾天是誰死垂爛打的每天追到他在外寄宿的女人家中。

  「我不要……百嘹……你變得好奇怪。」那雙冰涼的大手越摸越下面,最後到了雙臀之間,有意無意的撥弄後庭凹壑間的媚肉。

  「是你一直誤會了我,卻說我變了,奇怪的是誰?呵呵……」

  封平瀾拼命搖頭,想否認眼前的一切,所有有關百嘹的一切都在漸漸崩毀。

  必須求救才行……

  可是,好舒服……

  然而就在封平瀾以為百嘹會做到最後一步時,身後的手指卻突然收回,百嘹乾脆的起身,兩手一攤,表情滿臉無奈。

  「好吧,既然你不想玩,那我也不能勉強,今天到此為止好了,收工。」

  「什麼?」身上重量消失的一瞬,封平瀾錯愕萬分,空虛緊接著襲上心頭。

  百嘹揮揮手,像精靈一樣消失在轉角處,轉眼之間連個人影都找不到了。

  封平瀾看著自己襯衫大開的醜態,還有大腿根部的吻痕,不禁迷茫。

  剛才百嘹對他作的一切,都像是往天堂的邀請,但男人離開之後他才發現,往天堂的道路竟是向下走。

  關上燈,原本在日光燈下幾乎隱匿看不見的小光球們,又開始旋轉舞動,就像螢火蟲一樣,他每走一步,光點在腳下擴散出去宛若漣漪,與窗外夜雨相呼應的景色。

  但是,全身都沾滿了蜂蜜甜香的封平瀾,神經末梢仍像觸電般酥麻。

  百嘹先一步回到房間,確認房門上鎖後,想起方才封平瀾生澀的反應,忍不住誇張的失聲大笑,捧腹、甚至跌坐在床上。

  他更多的,是笑他自己。

  為了冬犽的改變而感到失望時,竟然也開始對封平瀾起了一點興趣。

  剛才的他,完全釋放了心底的劣根性,拋下好惡與立場,痛快的大玩一場。

  當初與封平瀾締結契約時,從來沒想過有這麼一天。

 

 

章四

 

 

  「『……但我很窮,只有夢;我把我的夢鋪在你腳下……』人最初的原點都是夢,夢想、夢境。但是這位詩人將夢鋪在地上讓情人踏過,作情人平穩的道路,這不是對自己沒自信的展現,而是在情人面前,自尊、卑微甚至是夢想都能放下……」

  那個夜晚像是夢一樣隨即流逝。

  雨夜裡本來就什麼都會發生,一個世界裡面美人魚救了落水的人類王子,另一個世界裡皇后強迫自己的女兒吃下毒蘋果,不過這一切都不足以說明封平瀾現在的感覺。

  老師講解完英文新詩的課文後,發下了上次英文詩默寫的測驗紙,請同學們交換批改。封平瀾接過向後傳的測驗紙,正好最上面那張就是百嘹的。

  如花體藝術字般的歐式草寫在紙上凜然呈現,封平瀾在每一個圓弧與流線之間,突然失了神。

  「繡滿金光和銀光,夜和光和微光……我將把它們鋪在你腳下。」

  地上的星光歷歷在目,模糊的記憶漸漸甦醒。

  封平瀾以指尖撫過那漂亮的字體,這首動人的詩就像每個神秘夜晚的邀請函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過去,不知不覺把自己當成了收件者。

  「嘿嘿……百嘹寫錯字了。」突然,他忍不住噗哧一笑,一秒就從腦中的幻想情境裡跳了出來。

  打完成績後,在分數旁邊簽了名,以示負責。

  下課鐘響,班上同學無不露出放鬆解脫的神情,封平瀾亦不意外。他轉頭正想把英文考卷交還給百嘹時,發現他身邊圍繞滿了別班的女同學。

  嗯……去保健室找奎薩爾聊天好了!

  就這麼做。想到奎薩爾的時候,封平瀾總是心情大好,嘴角掛著誇張的笑容,一路傻笑走到保健室。

  照往例一樣不管三七二十一推門而入,眼前的景象卻讓人失望。

  明明是白天,保健室卻昏暗無光,裡頭空無一人,不管學生或奎薩爾都不在。

  「奎薩爾?在嗎?」封平瀾試著呼喚,耳邊只有稀疏的回音。

  去廁所了嗎,可惡啊運氣不好。

  封平瀾正要轉身離開打算下節課再打擾時,高大的影子突然從身後覆蓋住所有光線,背光的緣故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哇靠我才剛到耶,難道奎薩爾也像白理睿一樣躲在門邊埋伏一整天,只為了跟我製造出必然的巧合嗎,哈哈哈哈!」封平瀾驚喜的撲上前,滔滔不絕暢談,完全沒有發現眼前奎薩爾不對勁的神色。

  及肩的棕髮散亂,眼神不是熟悉的紫紅,而是比冬犽的眸子更深沉,是惡魔的血紅。嘴唇乾澀龜裂,露出牙齦,下唇內側隱約可見斑斑齒痕。

  「別擔心,即使被我看穿了這些小技法,只要是奎薩爾就是別有風情,對了,站著講話一定很累我們趕快進去裡面坐著慢慢聊……嗯?奎薩爾?」

  封平瀾這時才抬眼,看清楚奎薩爾的表情,一下子就了解了情況。

  即使隔了一公尺,西裝下隨時要呼嘯而出的饑渴氣息,依舊是熟悉而危險。

  封平瀾露出了然於心的溫和微笑,深吸氣,張開雙臂。

  纖細的身子下一秒就被強韌的臂膀拽入了保健室內。

 

  接在上課鐘響後的數學課,封平瀾不知為何不在位置上,也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老師派了柳浥晨去找人,出去找了十幾分鐘卻沒找到,最後卻帶著滿臉疑惑的一個人回到教室。老師念在封平瀾平時也是個乖學生的份上,相信他不會無故消失,便也不那麼急著尋找。

  「會不會在保健室裡,教師辦公室呢?」冬犽不顧前面老師的面子,面色憂心的回過頭問柳浥晨。

  「兩個都看過了,殷肅霜老師說他今天完全沒碰到封平瀾,然後保健室是上鎖的,我當然第一個就去找那邊。」最有可能的就是封平瀾又去騷擾奎薩爾到忘我的境界,她原本也這樣想,卻猜錯了。

  「門鎖上了,你有看看窗戶裡面嗎?」冬犽想到的是被紳士怪盜盯上那時,當時為了防止被傑拉德拆穿身分,封平瀾稍微離開他的眼皮一下,就被下了逆時咒。

  「偷窺狂的行為請你這個神經兮兮的怪獸家長自己去幹!」柳浥晨說著說著火氣就上來了,確實,她忽略了這點,但她就是不甘願被冬犽指責。

  「現在還來的及,趕快跟老師說你忘記找最重要的地方了。」

  「現在在上課!下課再說!」

  兩人的爭執越來越大聲,老師額上青筋一爆,手頭的粉筆往冬犽和柳浥晨的方向扔去,這才制止了他們的爭吵。

  封平瀾整堂課都沒有回來,下課鐘一響,柳浥晨和冬犽便衝出教室,分開行動尋找封平瀾的下落。

  「等等,你忘了東西。」百嘹也隨著冬犽跟在後面,向來從容的嗓音裡帶著罕見的緊張。

  聞聲,冬犽毫無防備的回頭。

  百嘹勾起得逞的壞笑,長指探向冬犽的胸口,勾住領帶的結。

  「幹什麼!」冬犽意識到他的意圖後如觸電般跳開,警戒心大起,向後退了一大步。

  百嘹順勢長指一收,胸前的領帶隨即解開,「領帶鬆了。」大手收住散開的領帶,拉扯著對方的脖子靠近自己。

  「放手。」冬犽表面上還是那樣的溫和,但眼神卻染上一絲警惕。

  「我幫你重繫一次。」

  「……」

  百嘹知道冬犽為什麼生氣,這些摸不著邏輯的行為耽誤了他尋找封平瀾的時間。這樣很好,他樂於見到冬犽因他而起的一切情緒。

  如果是平時,冬犽並不介意陪他玩這些肆意挑逗的遊戲,但扯上封平瀾一切都不一樣了。

  大庭廣眾之下不好發作,只好耐著性子等百嘹真的重新繫完領帶。

  大領穿過前面的環,另一隻手握著結移至衣領中心,「好了。」細長的指刻意的在鬆開手時滑過鎖骨。

  「還有事嗎?」

  「別急,說起來今天晚上的影校課程是自習,一起去哪裡走走吧。」

  「那個之後再說。」冬犽不自覺加重語調,作勢要隨時撇下胡言亂語的百嘹離開。

  百嘹嘴角再次勾起笑意,「好吧,不逗你玩了。回歸正題,其實我先前的下課好像有看到封平瀾往社團大樓那邊走,可能是上次會議指出曹繼賢那批人的多次濫用經費,又被盯上了吧。」

  冬犽方要踏出的腳步回歸猶疑,百嘹的話,每次都讓人有種不好的預感,畢竟他並沒有那麼信任百嘹,包括他口中吐出的一切情報,而被質疑的百嘹則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一如他過往的態度。

  「……你確定?」

  「當然不確定,我也可能看錯,不過就看你信不信吶。」

  冬犽垂下眸子,衡量情報與直覺之間的比例。但比起沒有線索的亂槍打鳥,不如姑且一信吧。

  雪白的身影縱身側躍,翻過了圍牆,無視日校生詫異的眼光直接降落在一樓,隱入樹叢後抄捷徑直奔社團大樓。

  百嘹靠在圍牆花圃邊,揮手作別那個慌張的身影。

  真好騙。

  手腕憑空一揮,空氣中突然出現一團具象化的橙色雲霧,常人與召喚師都無法見到,除了道行高深妖魔才能發覺。

  這是人界蜜蜂溝通的手段「氣味走廊」,蜜蜂藉由工蜂腹部的嗅腺分泌出的蜜源香氣,製造出行徑路線與夥伴聯繫。

  封平瀾不是蜜蜂,當然不會分泌香氣;但封平瀾曾全身都沾染過他的香氣,只要移動,就會留下痕跡。

  因此,只要將香氣濃度高於某個程度的氣體具象化,就可以在空中製造一條用於追蹤的氣味走廊。

  這條路的終點,無疑地指向保健室。

  百嘹撤去咒術,在保健室外蹲點。

  果不其然,良久,封平瀾才慢悠悠的走出保健室,神色疲憊。

  他幾乎在快要踩到蹲在牆角的百嘹時,才突然回神收回腳步,宛如被驚醒的夢中人,「咦?啊?百嘹怎麼在這邊?」

  「來找你啊。」百嘹漾著邪氣的笑容,語氣裡的真誠似乎不容質疑。

  「真的假的!」封平瀾傻笑幾聲,有點害羞,「是因為擔心我特地來找我嗎,這樣我會被喜歡你的校花盯上啦,沒想到太受歡迎也是一種困擾啊,哈哈哈哈。」

  雖然封平瀾的語氣故作憨傻,但語調裡的顫抖還是無法偽裝。

  「你看起來很累?」百嘹沒有錯過任何調侃的機會。

  「有一點……不過期中考考完就解脫了吧。」封平瀾試著把理由歸因到準備考試才會這樣。

  「你再去保健室躺一下吧,我去和老師說一聲你是身體不適的緣故才會缺席……」百嘹伸出手正要貼上封平瀾的肩膀,封平瀾突然下意識躲開,神色中盡是不自在的慌張。

  「百嘹好溫柔喔,嘿嘿嘿……不用啦!我還可以上課,快考試了,要是老師的重點整理沒聽到,就要多花很多時間在整理筆記和猜題上面哩。」

  這時百嘹才發現封平瀾的領子是立起來的,很明顯是為了隱藏什麼東西。

  只有兩種東西會種在那個地方:吻痕、齒印。

  封平瀾的呼吸紊亂,腳漸漸使不上力,視線迷茫,僅能靠著意志力維持站姿。如果沒猜錯的話,一切都和剛才在保健室裡發生的事情有關。

  他知道奎薩爾或許對封平瀾有意思,但沒想到毫無前兆,手腳這麼快。

  「我先回教室好了,你要找奎薩爾的話他在裡面喔,不過他現在有點心情不好,可能也不會理你就是了。」

  百嘹的手臂快速地擋住了封平瀾的去路,將封平瀾鎖在胸前,兩指勾起下顎,逼迫與他眼神交會,「我話還沒問完。」

  「哇靠,正港壁咚……」

  「你的身體在想念我。」他靠近封平瀾的耳際,汲取蜂蜜般甜美的氣息,那是屬於他的印記,也是總有一天得以讓冬犽爆發的火藥,「這個姿勢懷念嗎?」

  在男孩身上留下甜氣,有種無與倫比的征服感。

  封平瀾的眼神一怔,「是在說那天我幫你掏耳朵嗎?嘿嘿,原來百嘹喜歡小洞洞被戳戳戳啊。」

  「……」

  「沒有啦!我開玩笑而已。」封平瀾以為是黃腔開過頭,百嘹生氣了。

  然而百嘹的沉默不是針對這件事,而是在蜂蜜甜香中,混雜了一股濃烈而懾人的血腥氣息。

  封平瀾的領子出其不意的被翻開,雪白的襯衫上的點點血跡映入眼簾,「這裡,怎麼了?」

  「沒啦,就是撞到瘀青了而已,剛才下樓梯時不小心滑倒撞到台階。」

  「說實話,你剛才被奎薩爾怎麼了?」對氣息一向敏感的魔蜂,從氣味的濃度就可以得知方才封平瀾有不正常的出血狀況。原來封平瀾不是被舔吻到神志不清,而是大量出血造成的貧血。

  「討厭啦,講的好像我跟奎薩爾進展神速一樣,我得先聲明,雖然平常講話話題放很開,但我還是堅持要從一壘開始跑的。」

  發現百嘹沒有在開玩笑,金眸凝望入他眼中,那是讓所有人心甘情願掏出秘密的深邃。

  封平瀾嚥了嚥口水,一下子老實起來,「好像,只是好像而已……每次被吸血的時候我也沒有實際去算奎薩爾的吸血量,但老實說我覺得今天被吸血的量比平常多很多,而且先前也不會暈的這麼厲害的說。」

  奎薩爾每次進食需要的量是固定的,而且也不會對他生理狀態產生影響,再說以往既然沒有貧血的現象,就代表奎薩爾確實現在的進食量比過去多。

  「上次被進食是什麼時候?」百嘹進一步追問。

  「兩、三天前吧……」

  頻率也變快了。

  「為什麼不說?」

  「我以為只是奎薩爾肚子餓了,要是明白的說出來多尷尬啊,哈哈!」

  百嘹輕哼,笑容裡完全沒有溫度,「真好笑。」

  「哈哈,別這樣笑奎薩爾嘛,人家也是會餓肚子的啊!」

  「我是說你,」百嘹像以一臉看笨蛋的眼神嘲諷道,「你以為奎薩爾和你一樣是意志力低迷的脆弱人類?吸血是出於本能,只要能維持最低的生存標準就不會索取更多,但異常現象只可能是外力介入。」

  再說,最初奎薩爾想以蜃煬的血袋取代對封平瀾血液的依賴,就是希望漸漸斷開與封平瀾的聯繫,進食頻率和需求量只會減少,絕非反向而行。

  百嘹的話讓封平瀾發現很多沒注意到的事。

  心臟有股由內而外的刺痛在擴散。

  他以為只要被動滿足奎薩爾的需求,在他需要的時候獻出血液,奎薩爾就會繼續留在他身邊。

  寧願忍耐一時,也不想再經歷被無視的痛苦……

  但他竟然連最重要、最根本的事情都忽略了。

  明明總是想靠近奎薩爾,卻沒注意到奎薩爾的身體變化。萬一在這段期間,奎薩爾的病情要是惡化怎麼辦……

  封平瀾緊咬下唇,似乎陷入了自我責備的負面循環,向來燦爛如陽光般的眼神卻漸漸黯淡。

  百嘹見狀,冷冷的將指甲掐入封平瀾後頸的疤痕中,手指一擰,兩個血紅的印子就沁出血液。

  「……啊!好痛好痛不要捏啦!」封平瀾失聲大叫,誇張的痛楚喚醒了他全身上下所有神經。

  照理來說,奎薩爾的唾液中帶有止血的成分,傷口到現在還沒完全癒合,說明奎薩爾真的出了些什麼問題。

  「去找殷肅霜談談,把你遇到的事情都和他說。」奎薩爾一直以來是他們與協會正式溝通的窗口,雖然不想承認,奎薩爾倒下後,封平瀾只會是唯一的代理人。

  封平瀾點頭,「嗯嗯當然!馬上去!」他跑向教師辦公室的身影,有些搖搖欲墜,但跑了一段距離後,封平瀾突然回頭,大聲的向百嘹道謝。

  如果沒有百嘹,他肯定會被吸成人肉乾才恍然大悟吧。

  可悲的自作多情。百嘹心想,但為此而心生動搖甚至多管閒事的他,似乎更加可悲。

  目送封平瀾離開後,慢悠悠的推開保健室的大門,比方才濃烈數十倍的鐵鏽氣息撲鼻而來。

  保健室的床單上幾乎染出一片血湖,身旁有一件被血染的襯衫,或許封平瀾剛才換下的。奎薩爾還保有最後一絲理智幫封平瀾堵住傷口,否則他不可能還能站著走出保健室。

  百嘹沁出了冷汗,必須修正他的用詞。封平瀾即使脆弱,他的忍耐力比其他人類強多了。

  「出去……」臥在床上發出痛苦的低吟,眼底閃爍著紅光,強忍著對更多血液的渴求,「百嘹,叫封平瀾離開……」

  「不用你說。」百嘹苦笑。

  最初跟著出來找人,原本只是想著如果比冬犽更快找到封平瀾,又有新的題材來氣一氣冬犽。

  然而,此時他似乎知道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比冬犽、比協會,比任何人類與妖魔更早。

  而且,似乎無可奈何的一定會被牽涉進去。

 

 

章五

 

  保健室內,氣氛凝重。方才奎薩爾倒下的地方,瑟諾在原地架起了病床。在和殷肅霜說明了狀況後,封平瀾慌張的將所有契妖連帶著海棠羽曇華一同召集到保健室來,原先奎薩爾不帶血色的臉龐,此時又更加的蒼白。

  眼神緊閉而沉靜的他,退去了妖魔的強大外衣,不過是個與人類無異的生靈。

  「咦?怎麼大家都聚集過來了啊?每天都擺著臭臉,想不到奎薩爾人緣挺不錯的嘛。」瑟諾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完全不相干的事件,彷彿剛睡醒般還未進入狀況。

  殷肅霜見到瑟諾從手中治療的動作裡回神,在其他人開口之前,搶先一步開口,「說明現況,瑟諾。」

  「他很餓啊,我只好暫時用一些草藥止住抑制他興奮的情緒,嗯……不知道為什麼,就胃口突然變得很好,而且無法得到飽足感。」

  過去奎薩爾吸取封平瀾的血液,一旦達到維持器官機能的標準便停手,不曾真正威脅到封平瀾的生命。

  然而現在奎薩爾對血液的渴望不再是為了生存,而是單純的嗜血,單方面的慢性虐殺。

  殷肅霜以眼神示意瑟諾,要他說話時注意封平瀾的情緒起伏。

  「不過現在好一些了,或許吧。」瑟諾見封平瀾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基於教師倫理,還是言不由衷地強迫自己說了些安慰的話。

  一旁殷肅霜無奈的嘆了口氣,他總是拿瑟諾的直性子沒有辦法。

  封平瀾的指緣按上了後頸的咬痕,瘀血處隱隱作痛,「瑟諾老師,奎薩爾這個樣子,已經多久了?」

  瑟諾撓了撓毛躁的亂髮,「你是說他變成這樣喔?雖然目前無法知道,應該也沒多久吧,我看你還沒有被榨乾,還能從這張床上起來,應該不成什麼問題吧。」

  他指的是方才床位上那灘暈染成血湖的床單,如果封平瀾沒有如此強大的意志力,大概死在病床上也是極有可能的事。當然,奎薩爾在最後的時刻仍保持住自己的理智,正是封平瀾還能繼續活著的理由吧。

  「咳、咳……」希茉認真的咳了兩聲,「老師,學生面前,還是……不要打開床的話題比較好,會尷尬……」

  「妳不要一臉正經地岔開話題!」海棠的態度不太友善,他剛才睡覺睡到一半被封平瀾急急忙忙地抓過來,如果不是什麼危害生命的病,他就要現在踹門出去回教室繼續睡。

  「平瀾,你沒事吧?」冬犽溫柔的以濕紙巾擦去平瀾額上的汗珠,「我讓整個空間的風活動起來,接下來會涼一點。」

  「沒事沒事!我精神飽滿呢!既然奎薩爾都在努力的話,我也得加油才行。」封平瀾拍拍胸膛,比了一個沒問題的手勢,「我想只是有點貧血而已吧,哈哈!」

  才怪。

  百嘹瞄了一眼封平瀾後頸的瘀青,咬痕四周的血管呈紫紅色的蜘蛛網擴散,點點褐斑爬滿頸部。

  怕是精神與肉體上都承受了極大負擔吧,即使如此仍不想周遭的同居者添麻煩。

  「難道他是中了誰的咒術嗎?難道是紳士怪盜?還是那個雅努斯的死人妖想挖腳不成打算來個玉石俱焚?」海棠氣憤的質疑。

  瑟諾正想懶懶的走回辦公桌前時,突然間像是注意到了什麼,漫不經心的臉色轉為嚴肅,「噓,關門,別讓聲音傳出去。」

  「啊,好的!奴才遵旨!」封平瀾做了個舉手敬禮的動作,回頭闔上門板,「老師,請繼續話題……」

  「不對,門要關緊。」

  瑟諾快速地穿越封平瀾的身側,以指腹按壓門縫,似乎在出口四周都下了結界,隱約有一層發著淡橘色光芒的膠膜堵住了門縫,整個空間和外界隔離出來。

  不知為何,在場所有人都像鬆了口氣般,好像肩上卸去了什麼重物般,身體變得十分輕盈。

  「話說回來,難道你們看不見那個嗎?」瑟諾的問題似乎有些前言不對後語。

  「哪個?」眾人不解。

  「在窗外徘徊的東西。」他懶懶地往窗外一指,「喏,有個傢伙,一直在看著這邊。」

  璁瓏不以為然的哼氣,「夏天的颱風還沒到,鬼故事時間就要開始了嗎?以前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怎麼可能有鬼……呃,剛才有個女生站在那邊嗎?」

  「哪裡!女生?啊……」封平瀾興致勃勃的沿著視線過尋找,沒想到撞見的卻是意料不到的情景。

  紅髮的女子看著這裡。

  黑色皮帶交叉的束具佈滿身軀,雪白肌膚上盡是誇張的鞭痕,頸上的項圈半解開垂在頸上,破了洞的黑色眼罩下翠綠的眸子如死水般靜淌。

  瑟諾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你們平常看不到啊,難怪一點戒心都沒有。」

  「她是誰?隔壁班的嗎?」墨里斯提問。

  「不,她是傑拉德的契妖,轡勒禮是一位美艷的女妖。」百嘹對那個紅髮女妖他有印象,曾在封平瀾中了逆時咒時為了打發傑拉德的挑釁短暫戰鬥過。

  「好厲害,竟然全都記得……我都沒辦法記住看過的所有小說男女主角的名字……」希茉發出了認同的讚嘆。

  百嘹揚起微笑,「女孩的名字都像詩一樣,雋永的詩詞是不會被忘記的。」

  「上次對戰結束之後,以後的影校課程裡,確實沒再看過這女妖了。為什麼突然出現在這裡?」海棠雙手抱胸,難得附和百嘹的說詞,但不是後面這句。

  這裡見過轡勒禮的人,只有百嘹、海棠與曇華。

  「來看醫生吧,畢竟這裡是保健室。」封平瀾興致勃勃的回答,「大家來保健室都是為了『看』醫生呀!」

  「她為何出現並不重要,重點是,為什麼直到剛剛為止,沒有人發現她的存在。」冬犽提出事實重點,畢竟那間洋館裡居住的居民們怎麼不濟,都是過去在皇子麾下軍團長的等級,不可能察覺不到有外來者的靠近。

  這很危險,代表他們的守備範圍有死角,任何無意為之的漏洞,總有一天都會成為致命傷害。

  「是瑟諾老師剛才在門板上下的咒術才讓她現身的吧,之前或許她都用隱身咒躲起來啊。」封平瀾思索腦中讀過的經籍,他在影校的課程也不是上假的。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可以抵銷隱身咒的現形咒語。

  「並不是只有肉眼看的到的東西才算存在呀,平瀾,」冬犽溫柔而耐心的解釋,「即使看不到,依然感受得到。」

  在戰場時的溝通與戰令下達,更多時候不是倚靠視覺,而是野獸般的直覺與獵手的經驗。對周遭環境微小的感應是極為重要的能力指標,現在卻全體失靈,非常詭異。

  「因為她太弱小了,就像你不會感覺到家中有螞蟻爬過,除非它走到你面前,」殷肅霜講出答案,抽出的瑟諾桌上的奎薩爾的病例,以英文在凌亂字跡的最後簽名,「確實容易被忽略。」

  精明銳利的眼神僅是掃過文件,就在病徵一欄抓到了關鍵字:神智錯亂。

  看起來等下得幫奎薩爾請長時間病假了。

  「被放逐的女妖徘徊在人界無法控制妖力的散逸,所以寄付到住著一堆妖魔的洋館附近,加強與人界的連結,不是可想而知的事情嗎?」殷肅霜不以為然的接續。

  「女妖的詛咒……確實,過去聽說過。」曇華有些憂心地喃喃自語,纖細的指不禁握成拳,「與生命共存共亡。」

  「透過詛咒操控慾望,使慾望膨脹,然後逐漸侵蝕心靈。」冬犽想起了曇華的遭遇。

  曇華點頭,印堂蒙上一層哀傷的面紗,「慾望讓家族間內鬥、彼此猜忌、甚至令國家內亂後自取滅亡。」

  亞西勒皇子在內亂中聽信讒言,被權力的慾望蒙蔽雙眼,使他對曇華的信心動搖,放逐了她,最後她的出走成了亞西勒皇子敗北的關鍵。

  「這慾望的詛咒,為何聽起來這麼不正經。」海棠蹙眉,光是聽字面上的陳述就全身不自在。

  「討厭啦小棠棠,你想用你的慾望想對我的小瀾瀾做什麼嗎?」

  「吵死了!」

  熟悉的爭執聲傳來,曇華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再追憶也無濟於事,現在她只要專心感謝命運讓她在絕望的情境下與海棠少爺相遇。

  「食慾、性慾、睡欲,三大慾望中任何一項慾望失衡,都會對整個人產生不可抗力的巨大影響,不只是海棠少爺想的那樣子,包括擴大飢餓感,也足以讓整個軍旅為糧食內亂。」

  而奎薩爾的進食方式,若沒有理智的制約,就會變成虐殺的武器。

  曇華說出短短的會面中,她所觀察到的結果,「那位名為轡勒禮的女妖與其他妖魔不同的點在於,她的詛咒就是自身妖力的一環,她沒有辦法控制自身妖力的流逝,連帶著詛咒也跟著揮發到空氣之中。」

  「但是,照這種說法應該全部都中槍啊,怎麼會只有奎薩爾倒下來?」海棠反問。

  「我猜是將所有的詛咒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了吧,查覺到異樣的力量,卻不知道源頭,只好先採取被動的形式,」殷肅霜看著病例悠悠道出事實,「以為可以自行消化詛咒,依然無可奈何被反噬。」

  他以這樣的方式,守護這棟公館和封平瀾。

  不然,渺小又脆弱的人類,根本受不了這份詛咒的侵蝕半分。

  「奎薩爾……」封平瀾眼眶一熱,心情突然沉重起來。

  他應該要更早發現奎薩爾的不對勁的……

  「可惡,難道這是傑拉德的計謀嗎?用這種方式對我們下詛咒,連奎薩爾都倒下了!小人!」墨里斯忍不住咒罵。不得不說,過去奎薩爾也算是他的偶像之一,同樣出身卑微,義無反顧的展現衷心,一舉一動可說都是他的模範榜樣。

  「當初應該多加點料,一次解決曹繼賢和傑拉德。」冬犽神情裡透露了認真的懊悔,「最後那個勾芡的步驟應該久一點的。」

  「……會死人的,而且你確定是加太白粉而不是漂白劑嗎。」海棠臉色鐵青,他當初也是被迫享用地獄料理的其中一人,若冬犽真的發起狠勁來做飯,他應該也活不到現在吧。

  封平瀾拼命的搜括腦中的線索,試圖將線索串連成線。再不快點推理出解決方法不行。

  一個想法襲入封平瀾的腦海,但他的眼神卻轉向了身旁那雙金色妖異的眸子。

  「我想整起事件和傑拉德無關喔……」封平瀾嚥了嚥口水,小心翼翼地開口:「百嘹,我在想她是不是喜歡你啊?」

  「啥?」在場所有契妖一齊出聲表示不解,「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百嘹挑眉,「願聞其詳。」

  「因為這裡見過轡勒禮的人,只有百嘹、海棠與曇華。既然與海棠和曇華無關,所以百分之百只會和百嘹有關囉!」理由出乎意料的簡單,卻說服力滿滿,「既然會出現在這裡,代表她並不是非待在公館不可,而是可以四處行動的。她一定是為了想多看你幾眼,才會跟在後面。」

  其實就是可悲的少女心作祟,卻不知道這樣的行為徒增他人困擾。

  「照你這個說法,更不可能是這個理由,因為我不常回去。」

  「不對,正因為如此,才最可能是這個理由。因為你神出鬼沒,晚上根本找不到你,沒有體力,過多的移動會害她筋疲力盡,只好待在公館守株待兔。」若不是他的眼睛自帶看得見光粉的外掛,根本找不到那些詭異的地點。

  即使百嘹玩心再重,有時候還是會乖乖待在公館,篤定了這點,她早上和所有人一起到學校,晚上守在公館附近。

  於是,所有的詛咒才會都落在了奎薩爾身上。

  「真毛骨悚然,跟蹤狂啊……」璁瓏整張臉都綠了。

  「她跟蹤的又不是你,講的好像你是受害者一樣。」墨里斯冷冷的回應。

  百嘹不以為然的聳肩,「為什麼不可能是跟海棠有關?你難道忘記他在開學第一天就成天巴在你後面?」

  「因為,像海棠這樣的人不會有女生喜歡呀!」

  海棠心臟一抽,一股怒意伴隨著心涼瀰漫全身。人類的語言準確又具體的將這種感覺命名為心碎。

  「封平瀾……」海棠氣得咬牙低吼。

  「平瀾,你忘了上次日本鳴海苑高中來的狩野千春……」冬犽小聲提醒。

  「呃,對耶!」封平瀾尷尬的搔了搔耳下腮,「我還是覺得比較可能是出來追百嘹的,畢竟正常女孩子都比較喜歡百嘹嘛。」

  「到底在說什麼!」海棠白了他一眼。

  「我是不排斥狂熱粉絲,只可惜一個太蠢一開始就被發現,一個徒然給他人添麻煩,真是困擾啊……」百嘹意味深長的瞥了封平瀾一眼,後者卻心虛的飄開眼神,坐立難安。

  似乎全員接受了這個說法。

  這樣看起來,窗外轡勒禮死水般的眼神,也像帶了點深宮怨婦的可憐,懇求心上人的回首哪怕一秒。

  作為當事人的百嘹連爭論的力氣都沒有,心裡百般無奈,「無端被捲入了這樣的風波啊。」

  「因為百嘹太帥了嘛,哈哈!」封平瀾還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百嘹聽見封平瀾如此直白的讚美,微微別過頭而不答腔,試著不去直視那雙炙熱而真誠的雙眼。

  「怎麼辦啊?總不能讓她一直跟著,這可是詛咒!」墨里斯擔心若是他在冬犽花園偷偷飼養的小天使們被牽連受害就糟了。奎薩爾倒下了,詛咒會更直接的擴散到四週。

  「只要詛咒源遠離就沒問題了吧。然後剩下的交給瑟諾,奎薩爾應該可以很快的從治療中恢復。」冬犽向殷肅霜投以疑惑的眼神,後者強壓著瑟諾的頭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直接跟她說百嘹不可能對她有意思,叫她閃遠點不就好了嗎?」璁瓏聳肩,這聽起來並不是這麼困難的事情。

  「千萬不能當面告訴她真相!女孩子的心很堅強,卻比男人還重面子,要是觸傷了女孩的心,那是一輩子都無法挽回的傷害!」希茉難得語氣激動,彷彿觸到了什麼雷點。

  殷肅霜想到了先前躺在歌蜜桌上奇怪封面的小說,現在他知道那本書的主人是誰了。

  「你就不怕那女妖生起氣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別忘了,現在躺在床上的是奎薩爾,連奎薩爾都不敵她了,我不覺得區區一個百嘹會有什麼勝算。」墨里斯冷哼,他站在希茉那邊。

  「嗯……其實,床上床下的戰鬥力是不能一概而論的……像奎薩爾看上去如此精壯,但現在卻老老實實地躺在床上……」希茉補充道。

  百嘹嘴角不住揚起微笑,他最愛的幽界鄉巴佬出醜秀來了。

  「你倒是出個辦法啊!」璁瓏惱羞。

  「要讓女孩子死心的方法,只有一個,」希茉夢囈般地開口,彷彿勾起了她心中深沉而痛苦的回憶,「這會是很悲傷、很悲傷的方法……」

  「拿機關槍射她?哼,對人類來說可行,女妖拿機關槍打得死嗎?」璁瓏接話。

  「拿十字架與桃木劍?」

  「那是對付吸血鬼跟殭屍用的啦!」封平瀾忍不住吐槽。

  「這些都太太太粗俗了!」希茉認真地否決這愚蠢的回答,「我是說,如果喜歡的總裁先生和別人結婚的話,那就算再怎麼痛入心扉,也只好放手了……」她闔上眼,光是想起前幾天看的那本書,疼痛就如爬滿刺的荊棘纏上心頭。

  「總裁或許喜歡過女主角,但在現實面前,也不得不妥協……女主角是愛情的俘虜,更是將心完全獻給了總裁,祝福也不是,逃避也不是。在婚禮上,以最後的溫柔目送總裁與新娘幸福的接吻,然後轉身離開……」

  「所以,我們要讓百嘹結婚嗎?」封平瀾面帶抱歉之色,小心翼翼地打斷希茉的話題。

  「什麼?」百嘹忽然回神,他沒想過結論竟然是這個。臉上的假笑再也掛不住,他瞇起眼,惡狠狠的瞪著封平瀾。

  「就是這個!」知音難尋!希茉激動的大叫。

  冬犽悠悠地附和,「我覺得未必不可行,塑造出百嘹有固定伴侶的形象,會比直接激怒對方來的好吧。」

  「是的!訂了婚之後,總裁過著恬淡的一生,女主角最後在公車站前跌倒,被鄰家男孩牽起手,雖然不完美,卻是個雙贏的結局。」希茉頻頻點頭,她想講的就是這個!

  「荒謬。」百嘹冷哼,作夢也沒想到,自己變成他人揶揄的對象。

  「別頂嘴,整起事件的起源就是你亂挑逗別人的契妖才落得所有人得幫你擦屁股。」冬犽冷淡的應聲。

  「要辦婚禮嗎?我可以幫你們布置場景就是了,嗯。」瑟諾舉贊成票,變出幾朵求婚玫瑰也不過是舉手之勞。

  「……」殷肅霜沉默,他並不打算與這個計畫有任何關連,卻也不阻止這些看起來天馬行空的計畫,他只希望奎薩爾早點恢復狀態重回崗位上班。

  封平瀾仔細的考慮過這個計畫,似乎真的有可行性,又不會冒太大的風險,便積極的加入討論。

  「那我提供料理吧。」冬犽笑著應答,幸災樂禍的心情表露無遺。

  「我!我提供禮服!」希茉躍躍欲試,如果可以在這樣的場合找到靈感就太好了呢。

  海棠在無人注意之時,咬牙切齒地開口:「我出禮金……」

  「海棠少爺萬歲!」聞言後,集體歡騰。

  周遭窸窸窣窣開始乘勝追擊似地討論細節,你一句我一句的架空當事人百嘹的發言權。

  「話說,這樣新娘是誰啊?」璁瓏雖不反對這樣的想法,但一個問題忽然浮現在心頭。

  最重要的問題拋了出來,所有契妖們突然面面相覷。

  「……希茉?」

  「咦?我?」希茉興奮的心情頓時消散不少,來回搖頭。

  果然,無論人或契妖,要整起別人來個個創意十足,卻沒有人希望這種創意手法降臨到自己身上。

  一直沉默不語的百嘹,意味深長地看了冬犽一眼,勾起狡詐的微笑。

  既然要玩大的,就要把所有籌碼都梭下去,還要拖一堆人下水。

  「雖然是當初無意犯下的過錯,我很抱歉,無論如何都得負責到底。為了讓計畫可以毫無風險地完成,這是我小小的要求……」百嘹緩緩走上前,優雅而沉穩的步伐停在封平瀾的身邊,他滿臉壞笑地丟下炸彈,「新娘,我想就讓封平瀾擔任吧。」

  「啥?」封平瀾不知為何突然自己也突然變成演出組的一員。

  「你在想什麼,百嘹!」冬犽斥責。

  百嘹並不理會冬犽的抗議,他喜聞樂見冬犽完美的面具瞬間碎裂。

  因此,不只是爆炸性的宣言,百嘹甚至單膝跪地,誠意做好做滿。

  「比你更適合站在我旁邊的人並不存在。」溫熱性感的薄唇貼上封平瀾的左手無名指,沒有鑽戒,卻以誓言為戒,「願意做我的新娘嗎?封平瀾。」

  這段話,是演戲還是別有意圖?

  封平瀾愣在原地,他又被那雙帶著靈氣的金色眼眸奪去了神魂。就像那個夜晚,百嘹在他身上的惡作劇一樣。

  窗外的轡勒禮,臉色確實蒼白不少,應證了他們的猜測。

  

 

章六

 

  這場婚禮說辦就辦,不過畢竟只是作秀一場,其他流程都不用照世俗的程序走,就隨便搬了兩張桌子,請幾位臨時演員,排場還算熱鬧有趣。

  營造出一種秘婚的感覺也很棒!不是做給世人看的,而是對彼此的承諾與負責。主事人希茉一點都不在乎婚禮是在教堂或是在馬路上,不管在哪裡都很有可看性。

  冬犽原本執意持反對意見,原因是封平瀾是人類,萬一轡勒禮發動攻擊,平瀾根本無法保護自己。

  「有道理,」百嘹認真的思考了這個可能性,「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在上頭洞察大局,主持所有流程,在新娘遇到危險時願意義不容辭挺身而出的偉大騎士……」

  於是,冬犽便被安排到了司儀與證婚者的位置。

  當然身兼廚師。

  瑟諾以藥壓抑住了奎薩爾身上的詛咒,情況刻不容緩,必須趕快讓轡勒禮死心,離開公館才行。天氣預報哪天晚上天氣好,邀請卡一發,桌子一搬,道具湊齊,婚禮就直接開始了。

  冬犽坐鎮大門口,一一收取禮金,發喜餅。

  洋館一樓直接改裝為類似宴會飯廳的形象,張燈結綵,四處都是瑟諾和曇華以極快速時間生長出來的花叢。

  「我都不知道兩個未成年可以結婚……原來戀童癖已經合法了嗎。」宗蜮遞交禮金時,不可思議的感慨。

  「女方滿十六歲,這在法律上面完全沒有問題的。」希茉熱情解惑。當然,百嘹已經在幽界活了七百多年,一定滿足這項條件。

  「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這是什麼情況。」柳浥晨支付禮金時,惡狠狠地對冬犽開口。她表面上配合,以免計畫曝光後恐怕引來無妄之災,但事後她必定要好好地追究。

  邀請函裡面有一行只有收件者才看的到的文字,提醒他們配合演戲的重要性,雖然影一A的受邀者都有默契的閉口不談,好奇心卻時時像逗貓棒搔弄著心頭。

  「我不介意事後跟你解釋,但禮金我不會退回的。」冬犽笑吟吟的打開紅包袋,滿意地在名冊上記錄金額,「影一A的朋友們是安排在第二桌,裡面請吧。」

  座席上,蘇麗綰、終絃和伊格爾雙子已經就坐。

  邀請卡上寫著必須穿著正式,蘇麗綰身上的深綠色絲質旗袍極為襯托她姣好的身材,以民族印花為主體卻不流於俗套,與她成對搭配的是終絃一貫的純黑旗袍服裝,唯有他們倆個能將中華傳統服飾將穿得如此時尚體面。

  伊格爾雙子早有幾套為了出席家族正式場合而準備的西裝,伊凡稚嫩的臉龐穿起西裝來過於不合適的早熟,伊格爾原先的嚴謹氣質顯得更加嚴肅,兩人若是同時站在一起,才有彼此修飾的作用。

  而另一桌,海棠始終保持著臭臉。

  「少爺……」曇華見到海棠低頭不語,若有所思。他知道海棠雖然口口聲聲說討厭封平瀾,但真正到了將封平瀾拱手讓人,失去那份專屬位置的時候,還是十分不甘願的。

  「曇華!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別多嘴!專心!吃飯!」該死,明明沒有在乎的理由,這份猶豫和不安是什麼?

  「你真的想吃啊……」隔壁座位的墨里斯表現老實,像隻受驚嚇的小貓。

  眼前白米飯的電鍋按鈕是封平瀾按下去的,接下來封平瀾就去忙裝扮的問題了。也就是說,宴席的餐點保證到此為止。

  「上菜了。」璁瓏像是宣判世界末日般,語氣沉重。

  全體不約而同的吞了下口水。

  除了第一道的生菜沙拉只是擺盤而已,第二道開始,料理的層次邁入了全新境界。首先是勉強看起來有完整鳥禽類外型,完美焦黑到油亮的外表,上頭浮著一層漂染滿雜質的淡黃色黏液,一旁擺著似乎是從花圃裡摘下的鮮花,插在屁股後面作為裝飾。

  另一道,則是一個暗紅色的球上滿是黑色尖刺,但飄散著奇怪的醬燒味,儘管沒有人看得到醬在哪裡。

  「請享用,這是脆皮烤鴨佐風味青森蘋果醋,以及紅燒獅子頭佐時鮮玉米筍。」冬犽得意的拉開門,只見希茉有些為難的從廚房端出兩道菜。

  脆你個大頭!那堆尖刺哪有玉米筍的形狀,吃下去根本會直接穿過食道!

  「這三小!」柳浥晨崩潰大叫,她好像看到焦掉的皮上還浮著泡泡,猶如活動火山般怵目驚心。

  「如果不吃得開心點,會被拆穿……」蘇麗綰低聲提醒柳浥晨,儘管她也不知道會被誰拆穿,被拆穿的條件是什麼。

  「我知道啦!」橫豎也是一死,柳浥晨將叉子插向烤鴨的表面時,發出極度噁心的金屬碰撞聲,「媽啦,這是能吃的嗎!」

  「我從來不知道動物的皮脂可以透過加工異變成金屬……」宗蜮反而有種想拜師的衝動。

  「好痛啊!我牙齒斷掉了!」璁瓏摀著牙齦大叫,他只是想試試看玉米筍是什麼味道而已。

  台下哀嚎不斷,後台的希茉趕緊示意冬犽將流程向下推,「還是趕快……進入下一個流程吧……」

  冬犽尷尬的笑了笑,拿起麥克風,向所有來賓敬禮,「那麼現在我們請新人進場。」

  彈指,走廊盡頭的大門自動敞開,從夜色裡走入一對新人,百嘹滿臉燦笑地挽著一側的白紗身影,準備接受眾人祝福。

  只要不吃婚宴怎樣都好!眾人滿心歡喜的從餐盤裡抬頭。

  封平瀾面容低垂,面紗遮住了他大半張臉,誇張的紅唇卻裸露在外,所有知道面紗下真實身分的人都忍不住發笑。

  戒指,左手無名指上對於婚姻者彼此的宣示,戒指上的寶石閃爍耀眼。

  「看不出來封平瀾身材不錯嘛,唷呼,可以亂洞房嗎──」柳浥晨向封平瀾吹了聲口哨,確實白紗緊緊包裹住的纖細的腰身令人聯想翩翩。

  「小柳,朋友妻不可欺啦……」

  「我從來沒把那個金毛痞子當朋友啊!」

  伊格爾的眼神死死地釘在那襲抹胸綁帶的胸口上,若有所思。

  如純潔的百合盛放,他能聞到封平瀾身上散放的陣陣清香,無一不勾引著他的心思。

  「封平瀾這樣穿,很好看……」

  伊凡無奈的白眼嘆氣,伊格爾思春期到了。

  稀疏的掌聲從台下響起,更多的是憋笑的喘氣聲,迎接著這對新人走到舞台中間。

  「你有什麼計畫?」封平瀾輕聲細語的問道身旁的百嘹,他一直很在意當初百嘹在保健室的那番話,說是為了讓計畫進行才會挑選他的。

  「沒有。」

  「沒有?」他十分錯愕,「所以這套婚紗也是……」

  在其他同意同性婚姻的國家也有專門出男男雙方成對的燕尾服裝扮,然而百嘹卻堅持封平瀾要披著白紗上陣,說是扮成女性比較有說服力。為此,他還多花了一個多小時想辦法把粉和各種眼影眼線塗上去。

  「沒有什麼特定的計畫,好玩而已,但現在看來也不只是為了好玩,」百嘹湊近封平瀾的耳際,炙熱的鼻息落在臉上,「噓,這是屬於我們的時刻。」

  封平瀾聽見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如此飽滿。

  儘管知道這是演戲,但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與百嘹過分貼近的身體。

  他忍不住想起每一個追逐的夜晚,在床上露出嬌羞神情的一日女伴,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變成在那個位置。

  一對新人的身影靠得很近,表面上看起來是羨煞他人的鴛鴦情侶,其實很大一部分只是封平瀾第一次穿高跟鞋平衡不穩,走起路來跌跌絆絆,巴著百嘹的手腕不放才勉強找到平衡。

  不過百嘹穩穩地接住了他,像是教導第一次跳舞的孩童,等封平瀾踩穩每一個步伐才緩緩的前進。

  「哇靠,我從來不知道他們這麼黏黏膩膩。」柳浥晨後悔忙於課業和班級事務,自己到底錯過了多少八卦。

  冬犽捧著聖經,來到他們面前。

  「百嘹,你願意封平瀾成為你的妻子,從今天開始直到永遠,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無論富裕或貧窮、疾病還是健康都彼此相愛、珍惜,直到死亡才會分開嗎?」

  專心一意,別分心。

  昨夜,冬犽在鏡子前練了好多次,才勉強練到不笑場的程度。可是看到眼前兩個人一本正經的表情,又突然很想笑。

  「我願意。」百嘹深情款款的眼神停在封平瀾身上,那是令所有女孩無法拒絕的炙熱。

  台下有幾個人憋笑到忍不住拍桌宣洩。

  「平瀾,你願意百嘹成爲你的丈夫,從今天開始直到永遠……咳咳,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無論富裕或貧窮……唉……疾病還是健康都彼此……嗯……相愛、珍惜,直到死亡才會分開嗎?」捧著聖經的指尖過度用力而有些泛白,可見冬犽是多麼不願念這段誓詞。

  「我、我願意。」封平瀾的嗓音故意拉高八度應答。

  「請新郎為新娘戴上戒指。」

  百嘹接過希茉準備的金色鑽戒,套入封平瀾的左手無名指,相當溫柔而冷靜。神聖的婚戒套在無名指上是套住愛情的象徵。

  「請新娘為新郎戴上戒指。」

  封平瀾為百嘹戴上戒指時,反而手一直在顫抖,緊張之餘,不得不說真的非常開心。

  就算只是演戲,這些日子他在追逐百嘹的日子,卻沒想過最後會邁進到這個階段,超越契約主僕之間的情愫,一口氣迸發。

  一夜夢境也好,美夢也足以一輩子銘記。

  「那麼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趕快把這齣爛戲碼結束掉吧。

  冬犽的注意力在場內外徘徊,視線跳躍在人與人之間的空隙。他在後頭的樓梯間瞥見一具蜷縮成球的異樣鬼影,黑色的雲霧緊緊收縮,雲霧中似乎有一道怨念的眼神一直注視這邊。

  他再定神凝視,紅髮,翠綠色眼眸,正是轡勒禮本人。

  「我剛才看到轡勒禮在右後方,你就順著角度彎下去,應該可以借位擋掉……」冬犽在百嘹掀起封平瀾的面紗之前,湊近他身邊細聲提醒。

  「不用這麼麻煩,我知道該怎麼做。」百嘹粲然一笑。

  不顧冬犽的建議,他逕自俯身,貼近,大手收攏,截腰摟過那襲白紗。

  這突如而來的拉力讓封平瀾失衡向前撲疊,他瞪大了雙眼,看著那張無限貼近的俊顏,與自己合而為一。

  「終於能吻到你了,我的公主。」

  唇準確地落在那張過分塗滿口紅的唇上,一如他對不同女人做過千千萬萬次的一樣,壓下後腦勺,在柔軟的口腔裡纏綿萬分。

  封平瀾一下子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舌尖被男人奪去了主控權,問題是劇本裡根本就沒有這一齣,他嚇得在胸前掙扎,卻怎樣也不能從那個懷抱裡掙脫半分。

  台下的希茉全身上下血脈賁張,喘著粗息拿相機拼命對焦,「就是這個!噢,很讚……嗚呼呼呼……」

  全場來賓全都看傻了眼,不約而同倒吸一口氣。這真的是戲嗎?還是以惡作劇的名義假戲真做?

  一個長達兩分鐘的法式舌吻,封平瀾被吻到喘不過氣,身子癱軟在強而有力的懷抱裡,意識漸漸矇矓。

  百嘹的舌尖抿過嘴唇,將唇上殘留的口紅和唾液全都吞下肚,味道意外的不錯。

  「謝謝招待。」他看著紅如朝陽的雙頰,輕捏了一下,「這樣的表情,跟你很配。」

  希茉興奮地打開筆電,結婚進行曲悠揚流出,還有敲鐘的音效。

  「洞房時間!新郎新娘要離場了!請來賓繼續享用餐宴!」希茉興奮地宣布,哪裡還見的到她平時害羞內向的模樣。

  在樓梯間窺伺的黑霧消散,沒入了無人祝福的夜色之中。

  冬犽撤去了警戒,為此鬆了口氣。要是轡勒禮受到過分的刺激衝過來,他必須第一時間出手將平瀾救出。所幸,這些猜想都沒有成真。

  叮噹、叮噹,希茉的筆電裡合成的鐘聲響徹整個公館。

  公館三樓,奎薩爾聽見清脆的鐘聲,緩緩的甦醒,他做了一個很長的惡夢,關於封平瀾曾經坦然無懼地牽起他的手,卻因為他未曾回握,那抹失望的身影緩緩搖晃,輾轉流到了另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身邊。

 

  窗簾唰地一聲落下,門應聲鎖上,房間裡飄散著詭異的氤氳曖昧。

  這裡是百嘹的房間,在鎖上門以前,身後護衛的冬犽一直緊張兮兮的深怕突如其來的襲擊,直到,在四周下了禁制咒,讓三公尺內所有想靠近的生靈都會受到催眠而掉頭。

  一進入房內,封平瀾趕忙將高跟鞋脫下,隨意擺在門口,才穿不到幾個小時,他覺得自己的骨骼好像都要變形了,小腿從腳踝連接處開始痠痛,腳趾也幾乎都磨破了皮。

  「百嘹可以幫我脫外面那件衣服嗎?」更別說上半身的白紗不斷的蹭刮著皮膚,先是癢,後來有點紅腫發痛,儘管裡頭穿了一件女版的貼身內衣,全身皮膚還是不舒服。

  天啊,他突然好佩服麗綰和浥晨,女生真的好辛苦,全身繃得緊緊的毫不透氣。

  「遵命,公主陛下。」百嘹褪下上身襯衫,鬆開領帶,將衣物往椅背上一丟。

  拉下背後拉鍊,果真背上的皮膚,還悶出了半身紅斑。

  「還好嗎?」百嘹摸上封平瀾後頸的咬痕,瘀青絲毫沒有消退的跡象,還長時間繃著一層禮服,需要多好的忍耐力才能挺過來。

  「嗯,就是有點痠痠癢癢的,應該沒什麼大礙吧,沒關係啦。」封平瀾搭上百嘹的指尖,指腹交疊磨蹭,「比起這個,我更擔心奎薩爾的說。」

  百嘹抽回手指,他並不習慣被封平瀾主動碰觸,「兇手離開了,以瑟諾的治癒術,明後天就能恢復。」

  「我還是去看一下好了……啊!」封平瀾手剛碰上門把,一股巨大的電流將他彈開,「咦?是冬犽放咒語的緣故嗎。」

  看樣子冬犽為了防止敵襲,外頭的人進不來,裡頭的人也不能出去呢。為了保護封平瀾,冬犽總是下足了功夫。

  封平瀾倒吸一口氣,「莫非現在的處境是,密室裡,孤男寡男兩個人……」然後向後瞥了一眼。

  接到那不懷好意的眼神,百嘹倒是不慍不怒地輕笑了聲。

  封平瀾坐在床墊上,有些憐惜的看著自己被壓縮到變形的腳板。

  「痛嗎?」百嘹問道。

  「超痛的啦……」

  百嘹乾脆地跪下身子,抓住封平瀾的腳底,從頂部按摩到底部,在腳跟畫小圓,輕揉捏腳踝骨的頂部,接著每一個腳趾都按摩到,雖然關節挪動偶爾發出聲響,卻意外地十分舒服,令被服務者忍不住發出沉醉的呻吟。

  竟然在幫他按摩……

  一向都是為人服務的封平瀾,此時有些尷尬而不自在。他想說些甚麼舒緩自己的緊張,但眼前人專注的神情帥到讓人挪不開視線。

  為腳緣褪皮的部分一一擦過乳霜,原本紅腫的腳板一下子氣色好上許多。

  「謝謝師傅!」他從來都不知道百嘹有一雙巧手耶。

  「早點睡,今天表現的不錯,至少每個反應看起來都很真實,逗樂了不少人。」

  封平瀾完全同意,他一倒回床上就全身發懶,埋入床墊後,只能撐著眼皮傻笑應答,「嗯,嘿嘿,我以為都結了婚,而且衣服都脫一半了,應該要做一些好玩的事情吧。」穿著那件女版貼身內衣,一頭栽入柔軟的床後睡意逐漸漫湧上來

  「還是你真的期待著洞房呢?呵呵。」百嘹淺笑,「但我不希望明天早餐是今天婚宴的剩菜剩飯,不會對你出手的。」

  「嗯嗯,百嘹,謝謝你。」

  「謝什麼?」他不解這毫無前因後果的道謝。

  「因為你一直都在幫我啊。」

  百嘹褪去西裝的動作到一半,回頭一瞥,發現封平瀾瞇起笑臉正在身後一直看著這邊。暗夜裡,琥珀色的眼眸彷彿在發光。

  「嗯……百嘹總是點出我的盲點,上次我收到假情書的時候也是你的一番話打醒了陶醉在妄想中的我。可以說如果沒有百嘹的話,我不會知道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反而不停追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一邊摳玩著白紗的隙縫,像是說給百嘹聽,也像是對自己的坦白。

  「日行一善。」百嘹冷哼。

  「很久以前,你也幫了影一A在學園祭過關斬將啊,在鬼屋裡面毫無壓力的和女僕們斡旋,演出也超精彩,我放空時還會想起你跟冬犽的深情對手戲呢,哈哈哈。」

  這張欠人堵住的嘴……

  正想說些什麼來打斷這些過分稱讚的話語,封平瀾卻依然故我的繼續。

  「這次也救了我和奎薩爾。雖然百嘹有時候嘴巴很壞,不過,還是放不下這裡的嘛。」

  「……所以?」百嘹詫異,自己過往的所作所為被攤開解釋,竟然是貼上了好寶寶標籤。

  「我終於知道了,百嘹關心大家的方式。」說完,封平瀾得意兮兮的笑了起來。

  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看出去的世界,全都是牢獄。

  所以就算從幽界轉移到人間,對百嘹而言,不過就是從一個監牢換到另一個牢獄,他絲毫沒有遵從的必要。

  有一天封平瀾坦然無懼的靠過來,靠在欄杆旁,對他說不從籠子裡出來也沒有關係。

  他們不屬於同一個世界,物種不同,價值觀不同。即使並不相似,封平瀾卻一點也不在意這件事,單純的,因為自己在乎的人為自己做了些事情而喜悅。

  「蠢到無可救藥。」全身褪去只剩下一件雪白襯衫的百嘹,鬼魅般潛到封平瀾身旁,抬起他的下顎,「別忘了這裡是誰的房間。」

  「討厭啦都結婚了還在假仙什麼。而且之前你也說要吸我的蜜,該不會百嘹也只是那種光說不練的貨色吧。」

  「看樣子你認識我還不夠多,必須從現在開始一一教會你未來丈夫的一切。」百嘹捉住了封平瀾的手,壓制的力道幾乎讓他深陷入床墊之中,俊顏埋入了那個已經染滿甜膩氣息的柔軟軀體內,「第一,行動永遠先於言語。」

  「我都不知道百嘹這麼喜歡我耶,哈哈哈。」封平瀾瞇成弧形的琥珀色眼珠沒有半點猶疑,閃爍發亮。

  百嘹窺見,自己的內心深處宛如被溫暖的午夜陽光所照耀。

  今天他重新認識了一次封平瀾,還是和之前一樣沒有變。

  然而他變了。

  「墮入地獄以前,你還有三秒鐘可以逃開。」百嘹以指尖撬開封平瀾的嘴唇,指甲摳上那乾澀的唇緣。

  「你又不會傷害我,幹嘛逃開。」

  「三,」邪氣的面孔再度貼近,就像他們在婚禮上的距離。

  「因為我已經累到走不動了,哈哈哈……」封平瀾的眼神中毫無畏懼,彷彿洞察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

  「二……」

  「呃,所以現在你是要親我嗎?真的要洞房嗎?」

  「……都是你自找的。」

  夜裡什麼事都會發生。性感的唇半張,重重地吻下。

  迷路的孩子找到了糖果屋,儘管一路上都做了道標,他不想回家,糖果屋的主人恰好也不想讓他離開。

  人界的星空無疑地,比幽界總是瀰漫著烽火狼煙的陰霾天空壯麗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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