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被第10集的設定打臉。

※假設幽界有類似人界的酒的飲料,貴族愛喝而且能醉,啊我也不知道叫什麼,就先叫做酒。

※這篇是奎薩爾×雪勘喔!!!!!!!!不要看錯喔喔喔喔喔!!!!!!!!

※再警告一次是奎薩爾×雪勘喔!!!!!!!!

 

2017.05.25

──

 

1.

皇殿外壁整面石牆掛滿燈火,微光穿越林蔭樹欉搖曳晃蕩,在地上交叉排列宛如一張影子的網。

百嘹凝視著掌上搖晃的樹影,他的人影像是被密不透風的黑網所包圍,囚禁在四面如牢籠的石牆內。

馴服他的人是真正的王。

那時皇子說,喜歡的話就留在這裡吧。瀟灑的氣質歷歷在目。

雪勘伸出了手。

看似落入敵方手中,被迫臣服於敵軍,對百嘹而言,現在反而比過去更加自由。

如此令人安心的束縛,或許就稱為歸宿。

他拍開皇子的手,請皇子為他帶路。不久,一道雪白空靈的身影駐進他的生活,為百嘹帶來了多少樂趣,那些都是後話。

隨著皇子某次訪視鄰近鄉里歸來,在此漆黑無星的夜晚,百嘹與奎薩爾第一次見面。

他們的相遇毫無新意:雪勘在司令台上對著眾旅鼓舞士氣,一併介紹身邊這位新兵。這也不是雪勘第一次帶人回來。每次雪勘皇子找到一位有潛力的棄民,他都會對著所有士兵如此宣告:

「他將來會成為一位相當偉大的將領,不,是萬軍的首領。」

慷慨激昂的宣示並沒有獲得預期的效果,行軍內顯然沒多少人把宣言當一回事,響起此起彼落的訕笑聲。

雪勘直挺挺的脊梁並未因此動搖。然而,軍團群龍無首的情況若持續下去,軍心渙散也是總有一天的事。

這些奎薩爾都看在眼裡。

當時淡漠的紫眸中還曾帶著怯懦的情感,懷疑並猜忌觸目所及的事物,襤褸的衣衫使他缺乏自信,部隊後排的衛兵還在笑著討論如何整整這新來的菜鳥。後來以死屍鋪成血地毯,為皇子開疆闢土的奎薩爾,肯定記不起來他當時第一天進入皇城的模樣是多麼讓人發笑。

雪勘視線一轉,注意到了石牆陰影下脫離隊伍行列的百嘹。

「來見見未來的軍團長。」他將年紀較小的奎薩爾領到百嘹面前。

百嘹雙手環抱於胸前,輕蔑地吭氣,「您是因為冬犽不肯接過總帥的帥印,才找回這個羽翼蛇神的後裔。」

奎薩爾聞言,鎖緊眉首。

他話中有話。

作為一介臣子,當然一些話是不可直接說出口的。但諷刺的意思卻昭然若現。

前任總軍團長於一次出征中死於意外的突襲,消息一傳開,所有軍團首領張牙舞爪爭取那得以率軍統御天下的帥位。

但百嘹早就知道,皇子真正的心意是希望讓冬犽接過總帥的位子。

那道銀白的閃電馳騁沙場的狠戾模樣,定能快速攏絡軍心,甚至將軍隊帶往前所未有的高度。

作為數一數二從發跡開始就追隨著皇子的元老,讓冬犽來接過帥印無疑是最正確且最有說服力的選擇。

可惜冬犽數度回絕,總是以自己尚未準備好為藉口推辭。將整座江山捧著放到他面前,冬犽還是搖手婉拒。

雪勘心知肚明,於是也不為難他,只是與其從剩下的選項裡硬選出一位不夠格的將領,不如即刻重新培養,這還容易的多。

奎薩爾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百嘹對於皇子的舉動不置可否,他一直覺得皇子對下屬的尊重相當愚蠢且軟弱。就算尋遍整片幽界大陸,怕是也找不到任何一個比冬犽更合適的帥才了。

放掉冬犽,無疑是將他們辛苦打下來的疆土拱手讓人。

皇子有權指名任何人做軍團首領,卻無權命令他們聽令於一位山寨貨。

從方才營中看不起奎薩爾的態度看起來,大家的默契一致。

「您以為,仿照當初找到冬犽的方式,從瀕臨滅族的村落中尋找能夠全心全意為皇族奉獻的棄民,就可以找到下一個接位者嗎?抱歉,我以為寶石要從宮殿裡尋找,而不是挖垃圾堆。」

奎薩爾的表情轉為扭曲憎惡,他箭步上前,一掌掐住了百嘹的咽喉。

僅僅一瞬。

「不許你說皇子……」

嘴角傾瀉而出的咒罵,句句咬牙切齒。

高下立判,奎薩爾掌間力道之大,竟足以讓當時在軍內混得風生水起的百嘹被壓制在石牆上,毫無反擊之力。

紫眸裡滿是殺意。

這次出手速度極快,沒有人看見奎薩爾究竟何時發動攻擊,更別說當事人連防禦的時間都沒有。

「呵呵、我……只是說出……事實……」百嘹縱使被箝制住,依然死性不改要說個兩句。

「等等,奎薩爾。」

一聲令下,大掌鬆開,百嘹總算得以喘口氣,頸子被掐住的地方好一會兒才恢復知覺,他沿著牆壁跌坐在地上大口吸氣,整條脊椎都被撞得生疼。

「皇子……」

「百嘹說的沒錯。」雪勘的語氣依然鎮定,「我是為了讓你當首領,才帶你回來的。抱歉,一時之間來不及向你解釋。我希望你不只是成為一位士兵,而是將軍。」

他雙眸驟縮。

「現在的情況是,我需要你證明自己的力量。讓所有看不起你的弱者,都願意服伏在你的實力之下。」

越快越好。最好是在下一次的領土擴張征戰裡,以實力一統六軍。

他說的輕巧。

百嘹仍是那副不以為然的樣子,翻了個白眼。

他才不相信眼前這個說兩句就衝動毛躁的中二病患者能有多少實力!

他也不會相信,這樣短短一席話,奎薩爾卻視為雪勘對他絕對的信任,作為繼續向上爬的動力,並以下定決心生命回報此等恩情。

下一次出征是三星期後。

他分配到的第二二師出師大捷,俐落的突襲與滴水不漏的戰略,一口氣吸引了全軍的目光。

總是以致命一擊命中敵人要害,刀刀致命,任務從未失手。

連皇子也驚訝於奎薩爾的成長,甚至是夜晚帶著劍鞘,請奎薩爾傳授他劍術。短時間內,奎薩爾以絕對優勢的姿態站上了總軍團長的位置。

在眾目睽睽之下,雪勘親自授予了總軍團長的帥印,輕敲鞋跟致敬。過去懷疑他的人,無一不改口佩服,封他戰鬼的稱號。

不過對奎薩爾而言,這只是回報了雪勘對他的信任的千分之一而已,是他應盡的本分。

 

2.

雪勘的身邊,本來就是奎薩爾的位子。

  這一點璁瓏從未疑惑。他不似百嘹對冬犽有近乎變態的執著,誰來當總軍團長,對他而言並沒有差別。

  相反的,他其實蠻喜歡看奎薩爾與雪勘皇子之間的互動。

  皇子在辦公之餘,偶爾對一旁待命的奎薩爾說一些閒話,而奎薩爾總是先淡漠,之後仍是無奈的遷就皇子,一來一回十分有趣。

  入夜,雪勘會要求奎薩爾將一身劍術傳授給他。雪勘成長的速度很快,而奎薩爾的實力卻更高深莫測,他們既是君與臣,又是師與徒。

皇子十分看好奎薩爾的前景,奎薩爾竭盡全力地回報皇子的恩情。

看似難以親近的奎薩爾,主動對皇子敞開心胸,傾吐身世。

璁瓏回想起來,那真的是非常美好的景象。或許在幽界的時光,就屬觀察雪勘和奎薩爾最舒壓了吧。

 

3.

「恭喜。」

身後突來的聲音,打住了奎薩爾的腳步。

回身的正步俐落且不拖泥帶水,兩腿繃直並用力著地。

戰功勳章在左肩上奕奕發光。

他微微欠身,「若皇子當初沒有將我提拔,我不會在這裡。」這是他應該做的。戰士取得勝利,榮耀歸與君王,天經地義。

如果皇子沒有將奎薩爾從廢村中撿回,他會持續在飄泊的世界中流浪,一邊持續無助的祈禱,一邊咒詛著受難的命運。

但雪勘皇子來了,看見了,並且出手拯救了他,無盡的禱告終於被至上神垂聽。

這一切都是要感謝皇子的。

雪勘揮了揮手,示意他不需如此恭敬。

「奎薩爾從來不會辜負我的期待。」他望著那枚勳章,繼續往下說:「短短幾個月就從第五軍團長殺出重圍,變成總軍團長,實在無人能出其右。」

「多虧了您的信任。」

「又來,聽膩了……說起來,宴會還在進行,為什麼提早離席?」

廳堂人聲鼎沸,是他刻意為了長期空缺的總軍團長終於補上適合人選而設置的宴席。

「沒有興趣。」簡潔的回答,有奎薩爾的風格。

雪勘撇撇嘴,煞有介事的頷首,同時將杯中物一飲而盡,大口吞下。

「不要財寶,不要能讓人欲仙欲死的蛇精,不要皇殿,我已經想不出來有什麼可以送給你的了。給點提示吧,你說出來的,我會盡力達成。」

「皇子繼續讓我留在這裡,就足夠了。」皇子願意繼續重用他,已是最大的恩賜。

奎薩爾的話語中沒有一絲虛假。

雪勘輕拍奎薩爾的上臂,同時形色親暱的摟過肩頭,類似的話他已經聽過不下千次,「這當然沒有問題,但能不能講出一些其他具體的事物,以免別人說雪勘是位吝嗇的王,對待下屬刻薄。」

「誰這麼說?」凡是在背後扯皇子後腿的,他都要除去。

「舉例啦舉例!」雪勘沒想到奎薩爾的腦袋竟然這麼死板,忍不住失聲笑了出來,清脆的笑聲迴響流轉,「哈哈!好吧我栽了!奎薩爾,我只是想找些東西回報你。」

奎薩爾的回答相當流暢:「皇子賜予之物,無論大小都是珍貴的。」

「你都這麼說的話,那我也招了。」發話的雪勘自己也遲疑了片刻,手指似是不安的在摳刮牆上的紋路。

奎薩爾沒有錯過這樣的小動作。

雪勘的雙唇半啟,到舌邊的話語已經沒有轉彎的餘地。

「若我許配一位妻子給您……奎薩爾,您願意嗎?」

「不。」

話語先於理智先一步出口。

但才接完話,奎薩爾便後悔了。

顯然,奎薩爾如此快速的拒絕,連皇子也愣了一下。

奎薩爾感覺自己彷彿全身的血液凍結,兩耳巨鳴,殘酷的話語在腦海鼓譟不停。

表面上無懈可擊的軍團首領,只要一句話,就被輕易的擊潰。

「我、失禮了。」

他不該將情緒如此外顯,情感容易成為弱點。

這不是皇子詢問時的正確回答。

「我不清楚您為何突然提出……」

「這也只是舉例啦。」只見雪勘的神色也是異於往常的凝重,「實際上是,剛才有其他王儲提出和親……

「對方開出的條件非常好。一片與三個藩屬國接壤,有極高的戰略價值的山麓之地,能夠不傷一兵一卒就拿到這塊土地,未來不知道能少打多少年的仗……」

雪勘頓了頓,主動打住話題:「無妨。或許該安排你們見面後再提這件事會比較好,這是我的疏忽。」

面對著可能迎來的質問,雪勘的眼裡沒有絲毫畏懼,坦然的解釋。

「出生的村落淪落為廢村,但這樁婚事,能給你一個家庭。我覺得這對你是很好的發展,奎薩爾。」

奎薩爾望著遠處,滿臉悵然若失,他一句話也聽不進去,胸口盈滿絕望。

 

4.

奎薩爾疏離皇子的行徑,連一向離群索居的希茉也感受得到。

對她而言,她以從軍為榮,以顧及皇子的權益為最大使命,但在公務以外,她對其他的事物並沒有多大興趣。

比如說其他同事的升遷情況,誰跟誰鬧不合的八卦,她毫無興趣。比起這些,她只想早點完成任務,早點休息。

不過這實在很奇怪。

幾個軍團長裡面,對皇子最忠心的當屬奎薩爾。

而這樣的奎薩爾卻會選擇性的忽略皇子的問候,甚至是迴避夜晚的劍術特訓。

凡是由皇子親自到場的場合,都會指揮其他軍團長代為出席,而他自己卻躲在寢室內闔眼休息。

希茉闔上書本,想了想,難道是這次的星滅期比以往更長的緣故嗎?

 

5.

那夜,藩屬村莊的巡視結束後,雪勘親自攔下要回房休息的奎薩爾,邀請他到房間談些私事。

「這是命令。」

此話一出,任奎薩爾想迴避也沒有辦法。

雪勘從檜木櫥櫃拿出了上等好酒,炫耀般的搖了搖,並領著奎薩爾到陽台。

酒斟了兩杯,一杯讓給了奎薩爾,但對方搖頭回絕。雪勘硬是把高腳杯推向他,奎薩爾才勉為其難的接過,在空中乾杯敬了酒。

先開口的是雪勘。

「我先說吧,抱歉。」皇子亮眸,神情比任何時候都嚴肅,「有人和我通報你密謀造反……」

奎薩爾心一驚,「絕無此事!」他從椅子上跳起,杯子重重拍在桌上,所幸杯中液體沒有灑濺出來,「我以我的名譽起誓……」

「嗯,嚇嚇你的。」

奎薩爾扯了扯嘴角,那甚至連表情也算不上的尷尬神情。雪勘露出促狹的勝利笑容,他是唯一惡整奎薩爾卻不用怕被報復的人。

「是我的錯。」雪勘道了歉,「公主一開始想提親的對象是百嘹,據說是在宴會上一見鍾情。不過,我和對方的父親談過後,我覺得還是藉這個機會讓你成親比較好。對方聽說了你的條件,也願意接受。」

道歉是為了這件事嗎?

奎薩爾再度搖頭,但此時他沒有想為自己的行為解釋。

這些日子他躲著雪勘的真正原因是:他還沒有做好準備。無論是他的婚事,或是皇子總有一天也要娶妻,都是一樣的。

「皇子的所在之地,才是我的歸處。只要我還在沙場上的一天,我就無法真正去愛那位妻子。」他只能委婉地回答。

寧願戰死,讓靈魂被皇子安葬於幽界大陸上,也不願自己的屍骨被那位未來的妻子收去。他的歸處,一直就只有在皇子身邊。

他不清楚這是戰士的宿命,還是他個人的問題。

雪勘纖長的眼睫輕闔,淺笑道,「我姑且把這些當作是對我的讚美吧。」

「這是當然。」

蕩漾的氣氛微醺。

前些日子的冷戰關係,一下子緩和了不少。他們一左一右倚在陽台欄杆邊,望著郊外燈火淺酌,望向彼此,又彼此別開視線。

奎薩爾躊躇再三,才緩緩開口:「屬下無能。如果最後還是決定如此,請您對我下令。」

「噓……」

雪勘毫無預警地將頭靠在奎薩爾肩上,濃濃的酒精味自鼻息間傳來。

「皇子?」

「婚事,我會回絕掉。」

奎薩爾一驚,「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尊重您的安排。」

「如果你不願的話,就算了吧。一時酒酣耳熱,就對王儲說出了再考慮這種曖昧不清的話……後來酒醒了才想起剛才答應了什麼。怎麼說……或許是良心不安吧。果然啊!我還是不夠格的王。」

皇子臉一偏,炙熱的唇落在奎薩爾肩頸,耳根貼在泛紅的肌膚上,傾聽他心跳加速的脈動。

表面上奎薩爾還是一副淡漠的模樣,心中卻撩起了驚滔駭浪。

他的皇子,再跟他撒嬌嗎……

「奎薩爾,我不是你生命的主宰,無權決定你在沙場以外的場所要往哪裡走。」

  奎薩爾想,原來他的情緒會讓皇子為難。

  不知為何,奎薩爾心中竟浮現一絲慶幸,但表情上並沒有顯露出來。

  此時他才發現,在雪勘皇子麾下,總軍團長的地位並非最高,還有一個位子在皇子的身邊,是獨一無二、屬於生命伴侶的位子。方才一瞬,他有種被擢升至這更高地位的錯覺。

是不是代表皇子也不願與他分開?

這些幼稚的猜測,不過就是種奢望。

「不知道怎麼著,我做了一個夢。很幼稚的夢。我夢到你從遠征歸來時,第一件事不是回來和我報告戰果,而是回去和妻子團聚……我清楚的知道那是夢,我也清楚的感受到一陣錐心刺骨的疼痛。」雪勘的半身輕輕靠在奎薩爾身上。

「如果夢境成真了,那份疼痛也會成真吧。」

他的話,讓奎薩爾的心流淌的蜜,一點一點從心尖擴散。

「當時我從睡夢中被驚醒,全身冒著冷汗,卻怎麼也喘不過氣。說不定是至上神冥冥之中在阻止我犯下什麼過失呢。說的也是,畢竟對方公主的底細,我也不是很清楚……」

雪勘語調一沉,以嘆氣結尾。

「……皇子還記得當初七皇子意外遭偷襲一事?最後追查到行兇者也是身邊的人……」

奎薩爾已經不清楚自己現在在說些什麼,他不是會用對話來緩和氣氛的類型。

他只是不願意對話斷在這裡。

「噓……等等……」

雪勘明顯沒有發覺奎薩爾的想法,殘忍的打斷了奎薩爾尷尬的自言自語。上唇抵著高腳杯緣,似乎也在沉思著什麼。

「抱歉,失態了。」奎薩爾僵著身體,語氣也十分緊張。

「不會。」

他們維持這個曖昧的姿勢許久,而落在肩頸間的溫暖吐息,點燃了奎薩爾心中的焰。

 

5.

冬犽撞見了這幅極度驚悚的場景,純屬偶然。

他躲在門廉後秉住鼻息,視線上下打量那對僅僅靠攏的曖昧身影。

過了許久,皇子主動擁抱住奎薩爾,臉頰湊近耳根呢喃。

兩人之間的對話太小聲,宛如情人纏綿耳語。

冬犽當時被整個場面所震懾,一下子忘記使用風咒竊聽。等到他想起來時,只聽到最後一句雪勘的請求。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許背叛我。」

「遵命。」

前面到底說了什麼?他很好奇!

可惜沒有後文讓冬犽推敲。

兩道身影分開後,雪勘筆直的往他的方向走來,冬犽嚇的施展隱身咒,躡手躡腳離開現場。

奎薩爾佇留原地,久久不去。

冬犽將這件事私下和百嘹說了以後,過沒多久,第三軍團內竟然流傳起皇子其實還是希望冬犽來當總軍團長,因此私下叫奎薩爾別太囂張的傳言。這個結果,與原先冬犽口述給百嘹聽的落差之大,氣得冬犽在隔天出征時在百嘹的軍靴中偷塞發臭的果實。

 

6.

  搖曳的烽火,結界裡外盡是倒地的士兵。

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竊賊,又恰好發生在與三皇子的爭鬥暫告一段落時,軍旅需要休息,便只派了三個部隊追擊,以為事件能就此落幕。

直到他們發現失竊的不只倉庫,而竊賊背後的布袋裝的不是財寶,竟是雪勘皇子本人,皇城立刻進入戒備狀態,動員六位軍團長,以最快的速度出兵征討。

順著竊賊的氣息,軍隊追到了密林深處。在參天巨木之間,竟藏著通往人間的結界。

那賊恰好在結界邊徘徊,彷彿在等著奎薩爾他們追來,才好整以暇的抱著暈過去的皇子離開。奎薩爾回想起來,當時真的是急傻了,不然如此明顯的陷阱,他從不會中計……

但那都是後話了。

「護主!」

以奎薩爾為首,六位妖魔毫不猶豫的穿越了人間的結界,結界另一側是陰森的古堡,陰濕的氣息撲鼻而來,眼前與幽界完全不同的氛圍,令他們戒心重重。

保護,保護皇子……

奎薩爾調度著陣勢,一邊小心翼翼的眼觀八方,同時模為半獸化的型態。這樣的姿態更方便他們發揮力量,只是妖化狀態全開的情況下,很可能一擊救導致這棟古堡會消失而已。

突然,一股巨大的無形壓力自四面八方瞬間襲來,毫無前兆,就像是被四面牆壁夾在中間,五臟六腑都要被擠了出來。

他下意識想拔刀,但四肢竟開始僵硬、石化。

腳下的咒文發著暗光,那些符號宛若在地上蟯動。奎薩爾一眼就認得出來,是滅魔師的把戲。

這間房子,本身就是陷阱。

在確認六隻獵物一隻不差的中了計後,倚在出口的滅魔師故意單手托起雪勘無力的身子,舉起雪勘的手嘲諷似地揮了揮,還假惺惺地摀起雙眼,不忍看這麼殘忍的石化過程。

奎薩爾伸長了臂,也無法移動半分。

不行,唯有皇子……

他的皇子……

縱使想開口咒罵,但連聲線都被封印了住。

那滅魔師滿意的縱身一躍,連影子也無影無蹤,一溜煙便消失在視線盡頭。

他和其他五位妖魔一起同時陷入了長眠。

 

7.

已經,過了多久?

奎薩爾在一片漆黑中無助的伸手,這是他保有意識時最後的動作。想從這股無力和疲憊中掙脫。但究竟是什麼束縛了他,也無從得知答案。

果然一切都是……忤逆了皇子的天譴吧。

他不該有自己的思想,他只需要遵循安排。

不配擁有情感……

不能行走,不能移動,陷於絕望的泥淖,又像是整具身子被甩到黑絲絨般的幽深夜空。

窒息感淹過大腦,奪去鼻息,胃部反芻的嘔吐物抵在咽喉,身體彷彿要炸裂開來的難受。

到底,過了多久?

皇子……是否有其他增援保護了皇子?

他不宜在這裡杵著。

但四肢依然不聽使喚,沉沉的如枷鎖般束縛著他。他想砍斷四肢,用爬的,也要爬到皇子身邊。可惜連完成這樣的心願都沒有辦法。

多希望一切都只是一場惡夢。

 

8.

突然,腳底赫然湧現大量壯闊的光芒,漸漸將他包圍。

身上的咒印被解除了。

是那滅魔師解除的嗎?還是皇子來救他了?

他看見了自己遍身血跡,影刃折成兩半分別穿過雙肩的關節,恰好封住了他的力量來源。

痛楚、怒意、絕望。所有的記憶都在這道光芒中顯現。

旋風的螺旋紋、園底弦月、水波紋。

搖曳晃蕩的黑色墜飾。

但為何憤怒?為何絕望?他清楚明瞭,摯愛被奪走椎心刺骨的痛,連著罪惡感與愛慕的情緒,折疊包覆化作決心。

發光的咒文於身上浮起,環繞成圓,飛升上騰,直達天極,光環穿越了星空,他至始至終全神貫注凝視著。

直到,一步步逼近真實──

那道身影與神思共體,引領他到達這裡的神祇,轉身,展顏淺笑。

「皇子!」

沙啞的聲音終於從喉嚨間爆發──

唰、唰。

雪白的天花板,風扇靜靜盤旋。

機械聲沉穩的運轉。

紫眸錯愕的打量四周,樸素的房間、純白的床。這是他與其他老同事們的房子,在人界暫時的共同居所。

床邊的男孩將視線從手機螢幕中抬起,「喔喔,我不是皇子啦!」

封平瀾撿起滑落到一旁的溼毛巾,再度蓋回奎薩爾的額頭上。

奎薩爾想張口,喉間突然有一股拉扯的痛楚。不是咒術了,而是名為感冒的生理病癥。

奎薩爾啞著嗓子道:「失態了。」

昏睡中弱點和醜態畢露,未免太過羞恥。

「做惡夢了嗎?」封平瀾像小狗一樣亮著雙眼趴在病榻邊,身後像是有尾巴在晃動。

「不是,就是一些往事。」現實即惡夢。

日光燈的光線對現在的他而言過於眩目,但奎薩爾依然直視著天花板上的燈,像是說給封平瀾聽,又像喃喃自語。

「別介意。都是過去的事。」

他的回答滿是心不在焉。視網膜上,彷彿殘留雪勘的身影。

皇子。

他的皇子。

再見到您的日子,還會到來嗎?

「沒想到奎薩爾發燒的時候也夢見皇子,真的是很喜歡皇子呢。一定很快就可以找到的別擔心!」

聽見「喜歡」兩個字的時候,奎薩爾忍不住嚙住下唇。

「皇子……」

封平瀾的聲線在平時就具有撫慰人心的力量。任何一句話透過封平瀾的口,就有化作真實的可能。

而他在封平瀾不經意的話語中,重獲生機。

不可忘記,他究竟是為了什麼停留在人界。

懷著想念,又一次默念那個名字。

「但願……如此……」

待到重逢那日,定能舉起高腳杯,於萬籟俱寂的夜再敬交杯酒。

封平瀾清楚看見奎薩爾的紫眸在他提到雪勘皇子一瞬間充滿了光輝。

他笑了笑,換上新的溼毛巾,隨後一語不發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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